越过不愉快,薛心把眼神递给了秋来狄。
她始终伫立在榕若身侧不远处,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隐蔽位置,目光从未离开过榻上的人,神色是极致的专注与坚定。
闻言,她微微侧身,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忠劲儿:“我无处可去,亦无旁骛,自当留在榕若身边,护她周全。”
众人的目光,最后落在吕圆圆身上。
榕若强撑着疲惫,端着茶盏又浅啜一口,语气轻柔,笑意温和,鼓舞地看向她:“圆圆,呢?”
吕圆圆性子胆小柔顺,此刻却抬起头,眼底带着执拗的坚定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我…我打算留在这竹院,陪着东家,也帮着幽竹尊者和逍遥子前辈打理小院,做些零嘴餐食。等你醒来,我再陪你说话、喝茶,带东家看这竹林的新绿。”
这竹林里的美味食材,可有不少呢。
话音刚落,众人耳边便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响,
圆滚滚的幽竹盘腿伏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截嫩竹慢慢啃食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竹韵灵气,短尾巴轻轻扫过地面,
嘴角还沾着竹屑,全然是高阶大能的淡然姿态。它只摆了摆毛茸茸的兽爪,语气傲娇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,淡淡驱赶道:
“哼,有老身在,自然能护好这小丫头。你们尽管持玉入山,小院有我守着,谁也别想闯进来惊扰若若小友。”
它咽下口中竹汁,眉眼间染着几分不耐,继续开口:
“别磨磨唧唧耽搁修行。此番坐镇秘境,本就是有一方面为宗门择优选拔良才的意思。
宗门里走炁馔师的路子的修士素来稀少,便是世人常说的以食入道、以灵膳淬体养魂的食修,此法偏门却殊为难得。
可咱们混元宗乃是天下第一大宗,才有此等稀少食修专属道峰传承,那玄天宗不过是万年老二,
也就自视甚高敢称第一,我宗上下,从未有人认过,两宗本就势同水火,谁也瞧不上谁。”
“你等皆已通过仙门试炼,手握准入玉佩,这本就是踏入混元宗的机缘。
宗门炁馔峰正好可容这吕圆圆修行,这丫头心性纯良,厨艺上又有几分天赋,若是放任自流,
保不齐被玄天宗那群家伙瞧出端倪,花言巧语忽悠了去——好歹也是块小璞玉,哪怕料子尚嫩,好东西自然得攥在自己手里,岂能便宜了那帮老对头?
待她学有所成,以灵膳滋养神魂、调理身子,于榕若小友苏醒后的修为恢复,亦是大有裨益。”
很是循循善诱。
说到此处,它微微抬了抬下巴,那双看似慈祥的眸子骤然锐利起来,沉沉地盯着吕圆圆,周身隐隐漫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。
话未出口,那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——小家伙,你要是敢半路走歪,跑去玄天宗入门,后果自负。
那胖乎乎的,身板圆墩结实的少女被这股威压一慑,吓得浑身一激灵,脑袋上两个缀着流苏的包包头跟着轻轻晃动。
她忙不迭地飞速摇头,小手也跟着乱摆,脸颊涨得通红,连话都磕巴:“不…不会的!我、我肯定去混元宗!绝、绝不乱跑!”
大伙都去,那自己肯定也得跟着去!再说了,这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门,自己傻了吧唧的才会不去,去!必须去!
浑然忘了自己方才说过,要留在这竹园里的话。
其实吕圆圆心里门儿清,混元宗内门乃至亲传弟子的门槛高得很,
唯有单一灵根的天之骄子才有资格踏足,她那点灵根,就算先前洗去了些驳杂,也远远够不上边。
可她偏偏是个食修——这宗门对食修向来宽容,不怎么看重灵根优劣,反倒更青睐手艺精湛、能做出滋养灵力膳食的人,走的本就是技艺专精的路子。
这么一想,吕圆圆心里的底气就足了几分,更惦记起幽竹园里那片鲜嫩的竹笋。
她馋这些灵笋好久了,尤其是那百年份的,用来炖汤、清蒸都是绝顶的美味,更别提做成食修专属的灵食,最适合给东家补身子。
可惜她如今才筑基修为,别说千年灵竹的笋,就连那百年份的,都硬得跟铁疙瘩似的,
她使出浑身牛犊劲,脸憋得通红,额角青筋都突突跳,手里的小锄头都快磕出豁口了,也挖不动分毫。
她不是没幻想过找幽竹尊者或逍遥尊者帮忙,可那怎么敢啊!
吕圆圆缩了缩脖子,心里门儿清——自己是傻了些、笨了些,可又不是智障。
那两位都是抬手就能搅动风云的大佬,别说开口讨灵笋,便是多看两眼都心慌,借她十个胆子,也不敢蹦跶到两位大佬面前提这种要求。
更何况,就算真讨来了灵笋,凭她现在这点筑基修为,也压根驾驭不了这等超阶的、蕴含精纯灵气的食材,勉强烹饪只会白白糟蹋了好东西。
还是爷爷说得对:
人嘛,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。
等进了混元宗,她定要好好修炼技艺,精进修为,回头再来挖这灵笋,做出独一无二的美味灵食,让东家尝一尝——这可是她作为食修,最想完成的挑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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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进不了内门又怎样?陌生的地方纵然让她打心底里发怵,却抵不过“跟着东家”这个念头——东家的姐姐也要入这宗门,等东家醒了,定然也会来。
退一万步说,就算榕若东家选了别的宗门,她豁出去求一求,厚着脸收拾好包袱,带上她的乌龟小锅,也要巴巴地跟着榕若东家的身边。
嗯,没毛病!
而幽竹尊者方才那番话,连同那若有若无的威压,实则也是说给身旁的水纳兰听的。
毕竟这家伙看样子是打算赖在她这,虽然是榕若这小丫头的血亲,但个人的修为还是要去增长的。
再说了,偶尔回来看看就好了,真要赖在这里,不闹吗?
没必要。
但这没必要,
真没必要。
逍遥子负手立在院门口,始终沉默着,目光落在榕若身上,带着几分了然,
几分审视,却自始至终没有插话——小辈们的前路,本就该由他们自己抉择。
话音落下,小院里静了片刻,唯有茶香袅袅,雨落沙沙。
一直缄默的逍遥子终于抬眼,清冽嗓音破开静谧,不带半分拖沓:“既已议定,便让这丫头好生休养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便轻拂衣袖,一道温润澄澈的淡绿色灵力缓缓溢出,轻柔却稳妥地裹住斜倚在水纳兰怀中的榕若。
灵力托着她,如同托起一片轻盈的云絮,缓缓腾空而起,脱离了水纳兰的搀扶。
众人屏息望去,只见榕若望着眼前一张张或坚定、或不舍、或暗藏算计的脸庞,
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通透的笑意,抬手挥了挥,当做告别。随即,
她的身影顺着灵力牵引,朝着院落深处那方为她沉眠而备的竹榻缓缓飞去。
那榻是幽竹尊者亲手斩下这幽竹院内千年灵竹打造,竹身泛着温润玉光,
萦绕着绵绵竹灵之气,可温养神魂、隔绝浊气,静心宁神,是世间难得的休养至宝。
须臾之间,榕若便被轻轻送至竹榻中央,稳稳躺卧。
直到灵竹榻上的榕若呼吸渐匀,彻底陷入沉眠,水纳兰望着妹妹安睡的模样,
指尖微微收紧,终究是忍住了上前触碰的念头,眼底的红意一闪而过,很快又恢复了沉稳。 幽竹尊者才缓缓抬爪。
一缕淡翠色竹韵灵气骤然散开,先是无声覆在水纳兰、吕圆圆、薛心、罗丫丫等人的神识之上,
落下一道隐秘禁制——不删记忆,不抹经历,却封死口舌与神识传音,但凡涉及幽竹小院、榕若沉眠的一切缘由,纵是心底明明白白,也半个字都无法向外吐露。
牵扯上血族的事,危险非凡,不是目前几小只他们此等修为所能承受。
禁制落下的瞬间,那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传送之力便将众人尽数裹住。
不过瞬息,小院里的身影便悉数消失,只余下满院竹香与簌簌声。
逍遥子望着灵竹榻上安睡的榕若,又看了眼幽竹尊者,二人相视一眼,皆无言颔首。
又一轮细雨间,轻打青竹,竹叶簌簌抖落雨珠。
炉中清茶的热气渐渐消散,淡香与千年灵竹的清冽气息缠作一处,漫过整座小院。
灵榻之上,榕若被温润的竹灵之气层层包裹,隔绝了外界所有纷争喧嚣,唯有无尽安宁,在此间静静流淌。
此间事了,尘缘暂歇,一段故事就此落幕,静待来日,新程开启。
大结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