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子建深吸一口气，把系统界面暂时最小化——他发现用意识可以控制这个界面的开合和位置，就像在手机上拖拽窗口一样。
好，先上朝。
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
下乡调研被狗追，建工程被质疑贪污，七十岁学用电脑，八十岁开微博。
当皇帝？不就是管一个大一点儿的公益组织吗？
只不过这个“组织”有三千万人口，有军队有税收有勾心斗角。
“更衣。”他说。
小太监如释重负，连忙招呼人进来。四五个宫女太监一通忙活，给他穿上了那套沉得要命的衮服，戴上十二旒的冕冠。
郭子建走到铜镜前一照——镜中的人浓眉大眼，面容刚毅，虽然四十岁但保养得宜，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。
身材高大，肩膀宽阔，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扛摄像机走南闯北的架势。
“还行，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“不难看。”
系统适时地弹出一个表情包——一个小小的、竖起的大拇指。
郭子建：“……”
这系统还自带表情包？
从寝殿到太和殿，要走很长一段路。
郭子建坐在御辇上，一边颠簸一边调出系统界面，仔细研究那个“绑定黄宰相”的选项。
他点开“查看详情”，系统弹出一份详细的档案：
【姓名：黄崇远】
【年龄：六十三岁】
【官职：中书令、同平章事（宰相）】
【忠诚度：89/100】
【能力值：91/100（政治92，军事78，经济95，文学86）】
【隐藏属性：耿直（不结党）、务实（重实效）、恋权（但不贪财）】
【系统评价：大晋朝第一能臣，太祖托孤之臣，对皇室忠心耿耿。
虽揽权但无私心，虽有威但无跋扈。
目前因年迈且有腿疾，萌生退意。今日早朝将正式提出告老还乡。】
【绑定效果：】
· 宿主可获得黄崇远全部政治经验与决策智慧（相当于继承其91点能力值中的70%，即约64点额外加成）
· 黄崇远寿命延长10年（原预期寿命72岁，延长至82岁）
· 黄崇远忠诚度锁定为100%，永不背叛
· 绑定后，宿主与黄崇远之间建立“君臣同心”状态，朝政效率提升30%
· 解除绑定需消耗系统积分点（当前积分：0）
【是否绑定？】
郭子建没有立刻做决定。
他当了快一百年的人，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。
大雁工程资助了一万两千多个学生，他和每一个受助学生都通过信、见过面、聊过天。
什么人值得信任，什么人需要提防，他一看一个准。
这个黄崇远，忠诚度89%，能力91%，隐藏属性写的是“耿直、务实、恋权但不贪财”——这套评价体系，跟他在二十一世纪用的人才评估表惊人地相似。
关键是“恋权但不贪财”这五个字。
恋权的人，只要你能驾驭他，他就是你最锋利的刀。
怕的是既恋权又贪财，那迟早要出事。郭子建想了一想，又看了看那个“绑定后寿命延长10年”的效果。
六十三岁，腿有疾，萌生退意。一个能臣因为身体原因要告老还乡，这在哪个朝代都是损失。
如果他真像系统说的那样忠心和能干，那让他多干十年，对大晋朝只有好处。
至于绑定后的“君臣同心”和“朝政效率提升30%”——这些花里胡哨的数据，郭子建不太在意。他在意的是一个人能不能用、该不该用。
御辇在太和殿前停下。郭子建下了辇，抬头一看，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在眼前，汉白玉台阶层层叠叠，殿脊上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
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排，站在殿前的广场上，看见御辇到了，齐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声音洪亮，气势磅礴，震得郭子建耳膜嗡嗡响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九十八岁的郭子建，在南京的阳台上握着茉莉花死去；
四十岁的李承安，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朝拜。
两个人生，隔着一千三百年的时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上台阶。
冕冠上的十二串玉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，叮叮当当地响，像是有人在耳边摇铃铛。
系统“叮”了一声，弹出一个新的界面：
【宿主即将进入太和殿。建议在早朝开始前完成“绑定黄宰相”操作，以便在朝堂上获得最佳决策辅助。】
【倒计时：30秒。】
郭子建走上最后一级台阶，在殿门口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文臣队列最前面的一个老者——花白胡须，紫色官袍，腰背微微佝偻，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，不怒自威。
那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，微微抬头，与他对视了一瞬，然后深深低下头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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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崇远。
郭子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他想起系统档案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对皇室忠心耿耿，虽揽权但无私心。”
他在二十一世纪见过太多这样的老干部了。脾气大，主意正，手里攥着权力不放，但干起活来是真拼命，心里装的是老百姓，不是自己的腰包。
这种人在位的时候有人骂，走了以后人人念。
郭子建笑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，在意识里点了一下那个【绑定】按钮。
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咚”：
【绑定成功！】
【黄崇远已与宿主建立“君臣同心”连接。】
【当前黄崇远忠诚度：100/100。寿命延长效果已生效。】
【宿主获得黄崇远政治经验传承（能力值临时提升至78/100，持续至宿主熟悉朝政为止）。】
【提示：宿主可随时查看黄崇远的实时状态及建议。】
几乎是在同一瞬间，郭子建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变化——就像脑子里多了一双眼睛，或者说，多了一个冷静的、充满智慧的声音。
那声音没有说具体的字句，但他对眼前这座朝堂、这些官员、以及即将面对的朝政，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。
他知道今天早朝上会发生什么了。他知道谁会在奏折里做手脚，谁会在背后捅刀子，谁是可以信赖的，谁是需要提防的。
系统又“叮”了一声：
【早朝任务正式开启。】
【主线任务：稳住朝堂，树立威信。任务奖励：系统积分500点。】
【支线任务：妥善处理黄宰相告老还乡的请求（已绑定，自动完成）。奖励：无。】
【隐藏任务：今日朝堂上有一位大臣企图诬陷工部侍郎赵明远，请宿主明察。
任务奖励：特殊道具“真相之眼”（可使用三次）。】
郭子建把系统界面最小化，整了整冕冠，迈步走进了太和殿。
文武百官鱼贯而入，分列两班。郭子建端坐在龙椅上——龙椅是金的，上面铺着明黄色坐垫，但坐上去硬邦邦的，还有一点凉。
他忍不住想：这玩意儿还没有他在南京家里的那张旧藤椅舒服。
小太监扯着嗓子喊：“有事启奏，无事退朝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文臣队列中走出一个人，手执笏板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郭子建定睛一看——不是黄崇远。
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，留着三缕长髯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却有些闪烁。系统在他头顶上方自动弹出了一行小字：
【姓名：周必成 官职：御史中丞 忠诚度：41% 能力值：63% 隐藏属性：善妒、贪贿、依附二皇子李树】
郭子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好家伙，这个系统连这个都能看出来？
“周爱卿有何事启奏？”他开口说话，声音比他想象的要沉稳得多。
四十岁的嗓子，果然比九十八岁的好使。
周必成道：“陛下，臣弹劾工部侍郎赵明远，在去年修浚黄河的工程中，贪污银两八万四千两，致使河堤质量低劣，今年汛期险些决口。证据确凿，请陛下严惩！”
朝堂上顿时一阵骚动。几个官员交头接耳，窃窃私语。
郭子建没有立刻表态。他把目光投向文臣队列中的另一个方向——一个穿着五品官服、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，正低着头，嘴唇紧抿，拳头攥得紧紧的，指节发白。
系统在他的头顶弹出了信息：
【姓名：赵明远 官职：工部侍郎 忠诚度：82% 能力值：88% 隐藏属性：实干、清廉、不善言辞 当前状态：被诬陷，愤怒但无力自辩】
然后，系统又弹出了一个提示框：
【隐藏任务触发：明察秋毫。
系统建议：传唤证人“工部主事刘安”，此人掌握周必成诬陷赵明远的全部证据。
刘安目前在大殿外候旨（被黄宰相提前安排在此）。】
郭子建看到最后一句话，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。
黄崇远。怪不得系统说他是第一能臣。这老头儿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人发难，连证人都安排好了，就等着皇上开口传唤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文臣班首的黄崇远。那老者垂着眼帘，面色平静，像是老僧入定。
“周爱卿，”郭子建缓缓开口，“你说赵明远贪污八万四千两，证据确凿。那朕问你，证据何在？”
周必成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：“陛下，这是工部账册的抄本，以及经手银两的几名小吏的证词。请陛下御览。”
小太监接过文书，呈到郭子建面前。
郭子建翻了翻——账目做得很漂亮，每一笔银子都有出处有去向，表面上看确实像是赵明远中饱私囊。
但他九十八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，做得太漂亮的账，十有八九是假的。
他合上账册，抬起头，看着周必成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和善，和善得让周必成心里一哆嗦。
“周爱卿，”郭子建说，“朕听说，工部有个主事叫刘安，今天也在殿外候着。
不如把他叫进来，一起听听。”
周必成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黄崇远终于抬起了头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，随即变成了深深的、意味深长的审视。
他看着龙椅上的皇帝，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四十年却忽然觉得陌生的人。
“传刘安上殿——”太监的喊声在大殿中回荡。
郭子建靠在龙椅上，感受着背后那冰凉的龙凤雕刻，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：
爱玲，你等着我。等我理完了这大晋朝的烂摊子，我就去找你。
系统在他耳边“叮”了一声，弹出一行小字：
【宿主首次早朝表现预评分：S。继续保持。】
郭子建无声地笑了笑，把注意力重新投向了那个颤颤巍巍走进大殿的小小主事。
龙椅很凉，但坐久了，也就热了。
啊，对了，我现叫李承安，大晋王朝的皇帝。
他笑了笑，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