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安眼底的疲惫尽数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威严的面孔——眉如刀裁,目若寒星,嘴角微微下压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。
黄崇远替他系上玉带,手微微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陛下昨夜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……”黄崇远欲言又止。
“够了。”李承安抬手整理衣袖,“先帝在位时,三日不眠亦能临朝。
朕没那么金贵。”
他说完大步走出御书房,黄崇远只得快步跟上。
晨光熹微,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映得发亮。百官已候在殿外,按品级排列,鸦雀无声。
李承安踏上丹陛的那一刻,所有人齐齐跪伏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在宫墙间回荡,震得檐角风铃叮当作响。
李承安面南背北,落座龙椅。鎏金椅背冰凉坚硬,他早已习惯这种温度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百官起身,垂手而立。大殿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响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话音未落,户部尚书周慎之出列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
江南漕运新政推行三月,已增收税银一百二十万两,较往年同期增长四成。
然地方官吏多有怨言,称摊派过重,逼民太甚。臣请陛下——酌情放宽期限,以安民心。”
李承安没有立刻回应,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的面孔。
有人低头,有人侧目,有人看似恭敬实则竖耳倾听。
“放宽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,“周卿,一百二十万两,你觉得多还是少?”
周慎之一愣:“回陛下,远超预期。”
“那朕告诉你。”李承安微微前倾,“江南豪强隐匿田产三十万顷,每年流失税银不下八百万两。
一百二十万两,不过是他们牙缝里漏出来的零头。
你让朕放宽?
朕放宽一天,他们就多贪一天。
朕放宽一年,他们就敢把国库搬空。”
周慎之额头沁出冷汗,扑通跪地:“臣、臣不是这个意思——臣只是担心逼急了,地方会乱——”
“乱?”李承安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周卿,你告诉朕,是百姓乱,还是士绅乱?”
周慎之哑然。
“百姓若乱,是因为活不下去。
士绅若乱,是因为少赚了银子。”李承安的声音骤然冷下去,“朕新政的第一条,就是分清楚——谁在替百姓说话,谁在替豪强说话。”
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慎之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敢再言。
“退下吧。”李承安收回目光,“朕知道你忠心,但忠心得用在正地方。
替贪官求情,不是忠心,是糊涂。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周慎之踉跄退回队列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殿中短暂沉默后,
吏部侍郎张怀远出列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御史台弹劾江南道巡按使郑明远,称其在查办贪腐案时滥用酷刑,屈打成招,致三人死于杖下!
郑明远乃陛下钦差,臣不敢擅断,请陛下圣裁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气氛骤变。
几道目光同时投向龙椅上的威严的皇帝——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冷眼旁观,有人暗暗攥紧了笏板。
李承安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郑明远的案卷朕看过了。
他杖毙的三个人,一个是强占民田的县丞,一个是逼良为妾的豪绅,一个是收受贿赂的胥吏。
三个人,手上都有人命。郑明远不杀他们,他们就要杀钦差的差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怎么,有人觉得杀错了?”
无人应声。
“朕来告诉你们什么叫杀错。”
李承安站起身,声音如刀,“杀错,是杀了不该死的人。
这三个人,哪个不该死?站出来说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。
张怀远脸色发白,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,臣并非说杀错了,只是……朝廷律法有定例,未经三审不得用刑。
郑明远此举,于法不合——”
“法?”李承安打断他,“朕问你,那些贪官污吏横行乡里的时候,他们可曾讲过法?
他们强占民田的时候,可曾讲过法?他们草菅人命的时候,可曾讲过法?”
张怀远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法,是给百姓的,也是给贪官的。但贪官不讲法的时候,朕的法就是刀。”
李承安重新坐下,语气缓下来,却更让人胆寒,“郑明远杀得好。非但无过,还要嘉奖。
传旨——郑明远加一级,赏银五百两。”
张怀远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,默默退回。
朝堂上的风向,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。
皇帝不是在整顿吏治——他是在打仗。任何挡在路上的人,都会被碾碎。
接下来的奏对,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没有人再敢替贪官求情,没有人再敢质疑钦差的手段。
各部官员汇报新政进展,数字一个比一个漂亮,态度一个比一个恭顺。
李承安面无表情地听完,偶尔问几句,问的都是要害。
户部的账,兵部的粮,工部的河工,吏部的考成——每一件事他都了如指掌,问得官员们冷汗涔涔。
一个时辰后,朝会接近尾声。
现场一片安静后,也许是刚才皇帝的威压,大臣们都不敢出声。
李承安扫过朝中,见大部分大臣都恭恭敬敬地跪着,头也不敢抬!
他沉默了一会儿!
准备退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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