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裂缝深处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已模糊。
凌云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条奔腾的长河，河水中流淌的不是水，而是无数世界的碎片、大道的残影、生灵的悲欢。
那些碎片撞击着他的神魂，每一片都重若星辰。
混沌鼎悬浮在他身前，鼎身裂纹依旧，但核心处那点混沌本源还在微弱跳动。
林清雪紧紧握着他的手，净化神莲的七彩光华护住两人周身，隔绝了大部分冲击。
炎烬、寒溟等核心成员被卷在后方，如同风暴中的落叶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光亮。
光亮快速放大，化作一道金色门户。
门户洞开，将一行人全部吸入。
脚踏实地。
凌云稳住身形，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白玉广场上。
广场宽阔无边，地面铺就的每一块白玉都蕴含大道纹路，呼吸间便有浓郁道韵涌入体内，修复着受损的根基。
抬头望去，天空悬挂九轮太阳，每一轮太阳颜色不同，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，分别对应九种大道本源。
阳光洒落，万物生长，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、抽枝、开花、结果，又在数息内枯萎、凋零、化作尘埃，周而复始。
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宫殿，宫殿通体由混沌石砌成，石面流淌着灰白光芒。
殿门高百丈，门楣上悬挂一块金色匾额，上书四个古老道文，太虚道宫。
匾额上的道文蕴含道主境威压，寻常修士看上一眼便会神魂崩碎。
但凌云身怀混沌道祖传承，那些威压非但未伤他分毫，反而主动收敛，如同迎接故人。
殿门缓缓开启，一道身影从殿中走出。
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，身穿简朴的灰色道袍，手持拂尘，面容慈和，眼神却深邃如星海。
踏出殿门的刹那，整座广场的九轮太阳同时大放光明，亿万草木齐齐弯腰，如同朝拜君王。
道主境九重巅峰。
老者目光落在凌云身上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，有追忆，有感慨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“混沌道祖的传人，终于来了。”
老者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穿透神魂，
“老夫道号太虚子，太虚道宫当代宫主。”
凌云拱手：“晚辈凌云，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
太虚子摇头，“救你，是因为你师尊混沌道祖，当年对我有恩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百万年前，混沌道祖为对抗虚无源头，邀我联手。我那时闭关冲击道尊境，未能赴约。待我出关时，混沌道祖已然陨落，混沌道域分崩离析，传承断绝。”
太虚子叹息：“此事，是我一生心结。今日能救下他的传人，也算还了当年因果。”
看向凌云手中的混沌鼎：“混沌鼎伤成这般模样，你这小家伙倒是舍得。燃烧宇宙本源演化祖气，即便混沌道祖在世，也不会如此拼命。”
“形势所迫，别无选择。”凌云道。
太虚子点头：“你既来了太虚道宫，便安心在此养伤。葬道古族虽强，但还不敢闯我道宫要人。待你修为恢复，再做打算。”
拂尘一挥，广场边缘浮现九座庭院。
“这九座庭院分别对应九种大道本源，你可任选一座居住。院中有道源灵池，可助你修复混沌鼎，恢复修为。”
凌云看向林清雪等人。
“你的同伴可随你一同居住。”
太虚子道，“太虚道宫广纳万道，只要守规矩，便可在此修行。”
转身回殿，声音远远传来：“三日后，我会为你讲解无量寰宇格局。这三天，你先养伤。”
殿门关闭。
凌云与林清雪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太虚子看似和善，但道主境九重巅峰的强者，心思岂是他们能揣测。
所谓的报恩，未必就是真心。
但眼下别无选择。
混沌鼎受损严重，凌云修为跌落至圣墟境一重，需要时间恢复。
太虚道宫确实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。
“先住下。”
凌云低声道，“见机行事。”
一行人走向广场边缘。
九座庭院风格各异，有的火焰缭绕，有的寒冰覆盖，有的草木葱茏，有的雷霆闪烁。
凌云选择了中央那座灰白庭院，庭院门上刻着“混沌”二字。
推门而入，院内景象豁然开朗。
庭院看似不大，内部却自成空间，有山川河流，有日月星辰，俨然是一个小世界。
世界中央，一座百丈方圆的灵池散发灰白光芒，池水中流淌着混沌祖气，浓度是外界百倍。
“好浓郁的混沌祖气。”
林清雪惊叹，“在此修行一日，抵得上外界百日。”
凌云走到灵池边，将混沌鼎放入池中。
鼎身触及池水，那些裂纹开始缓慢愈合，鼎内那点混沌本源也开始壮大，如同干涸的河流迎来春雨。
“我需要闭关三日。”
凌云看向林清雪，“清雪，你带炎烬他们熟悉环境，但要保持警惕。太虚道宫虽好，终究不是自家地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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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明白。”
林清雪点头，“你放心闭关，我为你护法。”
凌云踏入灵池，盘膝坐下。
池水淹没他的身躯，混沌祖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、道基、神魂。
闭上双眼，开始运转《混沌吞天诀》。
同一时间，太虚道宫主殿。
太虚子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。
镜中映出的正是凌云闭关的景象。
殿内还有两人。
左侧是位红袍中年，面容威严，额生独角，气息狂暴如火山，乃是太虚道宫大长老，赤焱道主，道主境七重。
右侧是位蓝裙女子，容貌绝美，眉心有冰晶印记，气息冷冽如万载寒冰，乃是二长老，寒霜道主，道主境六重。
“宫主，真要收留此子？”
赤焱道主皱眉，“他杀了葬道古族三位长老，葬天尊已发布道域通缉令，悬赏百万道源晶取他性命。我们收留他，等于与葬道古族彻底对立。”
“葬道古族算什么东西。”
太虚子淡淡道，“一群靠奴役飞升者起家的暴发户，也配与我太虚道宫为敌？”
“但葬天尊已触摸到道尊境门槛，百年内必会突破。”
寒霜道主开口，“一旦他成就道尊，局面就不同了。”
“所以他百年内必会动手。”
太虚子眼中闪过精光，
“但你们以为，我收留凌云，只是因为混沌道祖的恩情？”
抬手在水镜上一划，镜中景象变化，显露出凌云演化混沌祖气、为三万飞升者重塑道基的场景。
“你们看，圣墟境三重，却能演化混沌祖气，这是什么概念？”
太虚子缓缓道，“即便是我，也要达到道主境六重后，才勉强掌握演化祖气的方法。而他，凭着一件受损的混沌鼎，就做到了。”
赤焱与寒霜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此子得了混沌道祖完整传承。”
太虚子断言，“混沌鼎是混沌道祖的本命道器，内含完整混沌大道。他能催动混沌鼎到这种程度，说明传承已融入骨髓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百万年来，混沌道祖的传承者出现过十三位，但都只是得了皮毛，最多修炼到道域境便陨落。而凌云不同，他飞升不过月余，便从圣墟境一重突破至三重，还斩杀道域境三重、五重、六重强者。这份天赋与战力，远超历代传承者。”
“宫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寒霜道主若有所思。
“我要他代表太虚道宫，参加三年后的三千道域天骄战。”
太虚子眼中闪过野心，
“若能夺魁，太虚道宫便可获得鸿蒙道池洗礼名额，我或可借此突破道尊境。”
赤焱道主眼睛一亮：“天骄战规定，参赛者必须是道宫弟子或附属势力。凌云若能挂名太虚道宫，夺魁后功劳自然归我们。”
“但他会答应吗？”寒霜道主问。
“他会答应的。”
太虚子笃定，“因为他需要靠山。葬道古族要杀他，九黎神族也不会放过他，林清雪的太初神女血脉已经暴露，九黎神族那群疯子，为了血脉什么都做得出来。整个无量寰宇，除了我太虚道宫，没人能同时庇护他们两人。”
看向水镜中闭关的凌云，眼中闪过算计。
“三日后，我会与他谈条件。他为我夺天骄战魁首，我为他提供庇护，并助他重建混沌道域。这是双赢。”
赤焱与寒霜点头。
“但这三天，要确保他安全。”
太虚子道，“传令下去，开启道宫外围九重大阵，禁止一切外来者进入。若有葬道古族或九黎神族的探子潜入，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领命退下。
殿内只剩下太虚子一人。
看着水镜，喃喃自语：“混沌道祖，当年我欠你的，如今还给你传人。希望此子，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三日后。
混沌庭院，灵池中。
凌云睁开双眼，眼中灰白光芒一闪而逝。
起身踏出灵池，周身气息已然不同。
圣墟境一重巅峰。
三日闭关，在混沌祖气的滋养下，不仅修复了受损根基，修为还精进一小重。
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圣墟境三重还有差距，但战力已恢复七成。
更重要的是，混沌鼎的裂纹愈合了大半，鼎内混沌宇宙已重新演化出万里疆域，山川河流初具雏形。
虽然距离万亿里疆域还差得远，但至少本源稳固，不再有崩溃之危。
林清雪走进庭院，见他出关，眼中闪过喜色。
“伤势如何？”
“已无大碍。”
凌云活动筋骨，骨节发出噼啪声响，
“太虚道宫的道源灵池确实神异，混沌鼎再温养半年，便可完全恢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清雪松了口气，
“这三日，太虚道宫外围发生了七次战斗，都是葬道古族与九黎神族的探子试图潜入，被道宫大阵轰杀。太虚子确实在庇护我们。”
凌云点头，看向主殿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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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去见他了。”
两人走出庭院，炎烬、寒溟等人已在门外等候。
三日来，他们各自选择对应大道的庭院修行，修为都有精进。
一行人来到主殿前。
殿门自动开启。
太虚子坐在殿中，面前摆着两杯茶。
茶香袅袅，闻之令人神魂清明。
“坐。”
太虚子示意。
凌云与林清雪落座，炎烬等人留在殿外。
“伤势恢复得如何？”太虚子问。
“谢前辈关心，已无大碍。”凌云道。
太虚子点头，切入正题：“我救你，一是为还混沌道祖恩情，二是有事相求。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三年后，三千道域天骄战开启。”
太虚子缓缓道，“我要你代表太虚道宫参赛，夺取魁首。”
凌云没有立刻答应。
天骄战他有所耳闻，那是无量寰宇万年一度的盛事，三千道域所有天骄都会参与，争夺鸿蒙道池洗礼名额。
若能夺魁，便可获得道域本源赏赐，对修行大有裨益。
但风险同样巨大。参赛者皆是各大道域最顶尖的天才，道域境强者不在少数。
如今只有圣墟境一重巅峰，三年时间，即便有太虚道宫资源支持，最多也只能突破至道初境。
以道初境战道域境，难如登天。
“前辈高看我了。”
凌云道，“我如今修为低下，三年时间，恐怕难以与那些道域境天骄争锋。”
“你有混沌鼎，有混沌道祖传承，越阶战斗对你来说不是难事。”
太虚子眼中闪过精光，“更何况，我会为你提供资源，助你三年内突破至道域境。”
抬手，掌心浮现三枚玉简。
“第一枚，是《太虚道经》上卷，阐述虚空大道真意，可补全你时空大道的缺陷。”
“第二枚，是鸿蒙道池外围洗礼名额，你可提前一年进入道池外围，吸收鸿蒙紫气，夯实根基。”
“第三枚，是太虚道宫客卿长老令。持此令，你可调动道宫三成资源，包括道源晶矿、大道碎片、秘境修炼资格。”
三枚玉简悬浮在凌云面前。
条件丰厚到令人难以拒绝。
但凌云知道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“前辈需要我做什么，除了夺魁？”凌云问。
“聪明。”
太虚子笑了，“夺魁之后，鸿蒙道池的核心洗礼名额归我。此外，我要你承诺，将来若重建混沌道域，需与太虚道宫结成永久同盟，守望相助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还有，林清雪姑娘的太初神女血脉，需要暂时封印。九黎神族已经盯上她，血脉气息一旦外泄，会引来无穷麻烦。我有一门秘法，可暂时封印血脉，待你实力足够，再解开不迟。”
凌云看向林清雪。
林清雪点头：“我同意。”
她清楚自己的血脉会带来多大麻烦。
在实力不足前，封印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好。”
凌云做出决定，“我答应前辈的条件。三年后天骄战，我会为太虚道宫夺魁。”
收起三枚玉简。
太虚子满意点头：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太虚道宫客卿长老。道宫东北角的混沌峰归你所有，你可在此峰开府建殿，招揽门徒。但记住，三年内不要离开道宫范围。葬道古族与九黎神族，都在外面等着你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
凌云与林清雪起身告辞。
走出主殿，炎烬等人迎上来。
“大人，谈得如何？”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
凌云望向东北方向，
“走吧，去我们的新地盘。”
一行人飞向混沌峰。
山峰高万丈，通体灰白，山体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。
峰顶有一座古朴大殿，殿前立着一块石碑，碑上刻着两个道文，混沌。
从此，这里便是他们在无量寰宇的第一个真正据点。
但凌云清楚，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葬道古族、九黎神族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，都在等着他露出破绽。
三年时间，他必须变得足够强。
强到能斩灭一切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