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鼎镇压裂缝的第三十七日，鼎身表面裂纹已蔓延如蛛网，撞击声从内部昼夜不息，每一次冲击都让新生星域边缘的星辰碎片震颤。
维持镇压的三千道则锁链每日崩断近百根，需玄机老人率阵法师日夜修补，净世盟七成资源都倾注于此。
归真殿内，凌云伤势恢复至六成。道无境道则重塑着受损道基，但速度远不及消耗。他不能再等。
“父亲，混沌起源之地探查队已准备就绪。”
凌道踏入殿内，身后跟着辰星、烈煌、寒璃，以及新加入的墨阳宗三位长老，
墨阳真人并未亲至，派了座下三位道主境巅峰的长老相助。
三位长老皆着墨色道袍，为首者名墨渊，擅空间道则；
左侧女性名墨羽，精阵法推演；右侧中年名墨峰，通晓古符文。
三人气息沉凝，显然在隐世势力中也属顶尖。
“有劳三位。”
凌云起身，三色长剑悬于腰间。他看向林清雪，
“星域防线交给你了，若有异动，即刻传讯。”
林清雪点头，将一枚太初净化符放入他掌心：“一切小心。”
凌云不再多言，挥手撕裂虚空。
七人踏入空间通道，直奔混沌起源之地。
通道内时光扭曲，外界三日，通道中仅过三刻。
当七人踏出通道时，眼前景象与记忆中已大不相同。
混沌起源之地本是一片破碎的混沌海，如今却漂浮着九块巨大的青铜碎片。
碎片呈不规则状，每块都有星辰大小，表面锈迹斑驳，刻满古老道纹。
九块碎片以特定轨迹缓慢旋转，彼此间有暗淡光丝连接，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阵法。
“这是……”
墨羽瞳孔收缩，“九宫锁天阵的残骸！但阵眼缺失，威能不足万一。”
“九宫锁天阵？”凌云望向她。
“上古记载中，用来封印超越道无境存在的绝世大阵。”
墨羽快速解释，“需九件混沌祖器为基，九位道无境大能执掌，可封天锁道，永镇邪祟。看这碎片轨迹，原本应有九座宫殿镇守九宫位，但如今……”
她指向碎片中央。那里本该是阵眼所在，此刻却空无一物，只有混乱的混沌气流盘旋。
“九座青铜宫殿。”
凌云想起纪元之眼中的画面，“它们去了何处？”
墨渊上前，双手结印，空间道则如波纹扩散。
波纹触及青铜碎片时，碎片表面道纹亮起，投射出模糊影像，
九座巍峨宫殿矗立混沌海，每座宫殿大门都刻着不同古字：天、地、风、雷、水、火、山、泽，以及中央的“道”。
但影像仅维持三息便崩碎，最后画面定格在宫殿大门缓缓开启，内部涌出漆黑洪流，将宫殿吞没。
“宫殿被拖入了混沌海深处。”
墨渊收手，面色凝重，
“从道纹残留看，拖走它们的力量……与无序者同源。”
凌云眼中寒光一闪。无序者不仅入侵现实，更在篡改上古封印。
若九座宫殿彻底被污染，归序大阵将永无重现之日。
“找。”
他只说一字。
七人分头行动。辰星三人各选一方，墨渊三位长老施展空间追踪术，凌云则闭目感应混沌鼎本源，
混沌鼎与九宫锁天阵同属混沌祖器，必有共鸣。
神识沉入鼎内宇宙，十亿里混沌疆域中，一缕微弱感应从西北方位传来。
那感应断断续续，如同被什么力量干扰，但指向明确：混沌海深处，葬神渊方向。
凌云睁眼，正要传讯，异变陡生。
混沌海面炸开，九道漆黑水柱冲天而起。
水柱顶端各托着一颗惨白头骨，头骨眼窝燃烧着幽绿火焰，火焰中映出无序者巨大眼球的虚影。
“道无境……生灵……”
九颗头骨同时开口，声音重叠嘶哑，
“吞噬……进化……”
水柱扭曲，化作九条万丈黑蟒。
蟒身覆盖鳞片，每片鳞甲上都长着一颗眼球，眼球转动，混乱射线交织成网，封锁七人所有退路。
“散！”
凌云厉喝，三色长剑出鞘。
剑光斩向最近黑蟒，混沌道则演化万物，剑锋触及蟒身瞬间，鳞甲崩碎，黑色血液喷溅。
但血液落地化作更多小蛇，小蛇嘶鸣扑向众人。
辰星星辰道则爆发，化作万点星火焚烧蛇群。
烈煌炎阳道则凝聚成火凤，双翼展开焚尽虚空。
寒璃冰魄剑意冻结一片海域，将三条黑蟒冰封。
墨渊三位长老结三才阵，空间道则切割，将两条黑蟒肢解。
但黑蟒残肢蠕动再生，不过三息又恢复原状。
“它们与混沌海同源，可无限再生！”
墨羽急声道，“必须斩灭核心头骨！”
凌云已动。
身形化作灰白剑光，穿透三条黑蟒拦截，直取中央那颗最大头骨。
头骨眼窝绿火暴涨，喷出粘稠绿焰。
焰中蕴含极致的混乱腐蚀，连混沌道则都被污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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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光不避不让，三才道则融合，化作“归无”剑意。
剑意所过，绿焰湮灭，头骨表面浮现裂纹。
但其余八颗头骨同时嘶鸣，八道绿焰汇成一股，轰向凌云后背。
“休想！”
辰星闪身挡在前方，星辰道则燃烧到极致，化作一面星盾。
盾面与绿焰碰撞，星盾炸碎，辰星倒飞千里，道体龟裂，鲜血狂喷。
烈煌、寒璃同时出手，炎冰合击，勉强挡下绿焰余波。
墨渊三人趁机施展空间禁锢，将八颗头骨暂时定住。
凌云抓住这瞬息机会，剑锋刺入中央头骨。
头骨炸裂，绿焰溃散。
但碎裂的骨片中，一道幽影窜出，没入凌云眉心。
识海剧震。
混乱意志如潮水涌来，疯狂侵蚀道心。
无数破碎画面闪现：星辰崩灭，宇宙坍塌，生灵哀嚎，大道扭曲……那是无序者吞噬万千宇宙的记忆，是纯粹的毁灭与疯狂。
“滚出去。”
凌云道心稳固如磐石，三才道种光芒大盛，将混乱意志一点点逼出。
但幽影顽固，竟开始模仿他的道则结构，试图同化。
混乱道则演化出伪混沌、伪虚无、伪轮回，虽徒具其形，却足以造成干扰。
凌云冷哼，意识沉入混沌鼎深处。
鼎内宇宙中央，四团真灵光点微微颤动。
叶灵儿的翠绿光芒忽然亮了一瞬，一股纯净生命气息涌出，融入凌云道心。
那是生命古树的本源之力，虽微弱，却恰好克制混乱侵蚀。
幽影尖啸，被生命气息灼伤，仓惶退出识海。
外界不过一瞬。
凌云睁眼，剑势再起。三才归一剑斩落，八颗头骨同时崩碎。
黑蟒溃散成黑水，融入混沌海，但这一次没有再重生。
海面恢复平静，但海水颜色深了三成，隐隐透着不祥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”
墨羽心有余悸。
“无序者的污染分身。”
凌云抹去嘴角血迹。
幽影虽退，却在他道心留下了一道细微裂痕，需日后慢慢修复。他看向辰星，
“伤势如何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
辰星吞下丹药，道体裂纹缓慢愈合，
“但战力只剩五成。”
“继续前进。”
凌云望向葬神渊方向，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七人再度启程，速度更快。
沿途所见越发触目惊心：破碎的星辰残骸被黑色粘液包裹，形成一颗颗“卵”。
卵中孕育着畸形怪物，有些已破壳而出，在混沌海中游荡。
更深处，甚至看见三座青铜宫殿的虚影，它们被黑色锁链缠绕，锁链另一端没入海底深渊。
“它们在孵化无序者军团。”
墨羽声音发颤，
“以被吞噬的星辰为养料，以混乱道则为胚胎……照此速度，不出百年，混沌海将变成无序巢穴。”
凌云不语，剑锋斩碎沿途所有黑卵。但卵的数量太多，斩之不尽。
终于，葬神渊到了。
那是一座贯穿混沌海底的巨大深渊，渊口直径万里，深不见底。
渊口边缘矗立着六座青铜宫殿，宫殿大门紧闭，表面覆盖着厚厚黑色结痂。结痂蠕动，如同活物。
深渊中央，悬浮着最后三座宫殿。
它们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缠绕，触须另一端连接着深渊最深处，那里，一双巨大的眼球正缓缓睁开。
眼球瞳孔中倒映着九座宫殿被拖入深渊的画面，以及更久远的记忆：
七个模糊身影联手布下九宫锁天阵，将三尊无序者封印。
但岁月流逝，封印松动，无序者意志渗透出来，反向污染了守护宫殿，将封印之地变成了孵化场。
“混沌道祖的继承者……”
深渊中传来低沉嘶鸣，
“你来得正好。吞噬你，我便可彻底挣脱封印，重返寰宇。”
触须暴动，如亿万黑色长矛刺向七人。
凌云挥剑迎上。
三色剑光斩断千百触须，但触须无穷无尽。
辰星五人结阵抵抗，墨渊三位长老施展空间折叠，将部分触须放逐虚空。
然而深渊中的眼球眨动，混乱道则扭曲空间，放逐的触须又回归原位。
“这样下去会被耗死！”
烈煌炎阳道则已燃烧七成，火凤虚影黯淡。
凌云目光扫过六座被污染的宫殿，忽然心念一动。
他传音给墨羽：“若以混沌鼎替代阵眼，能否重启九宫锁天阵一角？”
墨羽一愣，随即快速推演：“理论上可行！但需有人同时执掌六座宫殿的阵枢，将污染逼出，恢复道纹运转。可那是六处阵枢，我们人手不够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凌云看向辰星五人，
“你们各选一座宫殿，墨渊三位长老负责剩余三座。阵枢污染虽强，但你们只需坚持百息。百息内，我会以混沌鼎重立阵眼，逼深渊中的本体现身。”
“百息……”
辰星咧嘴一笑，
“够长了。”
七人分散，冲向六座宫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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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云则纵身跃向深渊中央，混沌鼎虚影在身后浮现。
鼎口朝下，喷涌混沌祖气，祖气化作光柱轰向深渊眼球。
眼球怒睁，混乱射线迎击。两股力量对撞，整个葬神渊剧烈震颤。
与此同时，辰星已冲入“天”字宫殿。
殿内漆黑，墙壁上爬满黑色血管。
血管搏动，喷出毒雾。辰星星辰道则护体，星火焚烧毒雾，直奔殿中央的阵枢，那是一枚青铜古镜，镜面被黑色结痂覆盖。
他双手按在镜面，星辰道则全力注入。
结痂龟裂，但裂缝中涌出更多黑血，黑血化作触须缠绕他双臂。
辰星咬牙，道则燃烧，星火与黑血激烈交锋。
烈煌闯入“火”字宫殿，炎阳道则与殿内本源共鸣，压制污染稍轻松些。
寒璃的“水”字宫殿却极凶险，冰魄剑意被混乱水汽侵蚀，道体开始结出黑色冰晶。
墨渊三位长老各选“风”“雷”“山”三殿，空间道则、古符文术、阵法推演同时施展，勉强稳住阵枢。
六座宫殿道纹逐一亮起，虽微弱，却连成一片。光网覆盖深渊，压制触须生长速度。
深渊眼球暴怒，本体开始上浮。
先是一只覆盖鳞片的巨爪探出深渊，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整整九只巨爪，扒住渊口，将庞大身躯缓缓撑起。
那身躯由无数破碎宫殿的残骸拼接而成，胸口裂开九张巨口，每张口中都有眼球转动。
背部没有肉翼，而是九根骨刺，骨刺顶端挂着干瘪的头颅，
正是当年布阵的七位道无境大能中的六位，以及三尊无序者最初被封印的残骸。
它的气息，已超越道无境一重，达到二重巅峰！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凌云看清那六颗头颅，心中明悟，
“当年七位大能并未全身而退，其中六人战死，尸骸被无序者污染，成了它的一部分。只剩一人重伤逃离，留下纪元之眼警示后人。”
深渊本体九口齐张，喷出九色混乱洪流。
洪流所过，虚空彻底崩解，连混沌海都被蒸发。
凌云将混沌鼎全力催动，鼎身膨胀至十万丈，鼎口化作旋涡，吞噬九色洪流。
但洪流太强，鼎身裂纹急速蔓延，最多十息就会崩碎。
就在此时，六座宫殿阵枢同时爆发强光。
辰星燃烧道源，星火焚尽黑色结痂，青铜古镜恢复清澈。
镜面映出当年布阵场景，一道纯净星辰道则注入光网。
烈煌、寒璃、墨渊三人相继成功，六道道则汇聚，光网威能暴涨，化作六色锁链缠绕深渊本体。
本体动作一滞。
凌云抓住这瞬息机会，三才道种燃烧，与混沌鼎彻底融合。
“以鼎为眼，以剑为钥，九宫锁天，重现！”
鼎身炸开，化作亿万光点。光点重组成一座虚幻的第九宫殿，宫殿大门刻着“道”字。
虚幻宫殿落下，镇压在深渊本体头顶。
六座实体宫殿与之共鸣，九宫归位。
光网收缩，锁链勒入本体身躯，鳞甲崩飞，黑血如瀑。
本体疯狂挣扎，九爪撕扯锁链，但九宫阵已成，封印之力源源不绝。
“不！”
本体嘶吼，身躯开始下沉。
凌云持剑立于虚幻宫殿之顶，剑锋指向深渊：“封印只能维持三百年。三百年后，我必归来，将你彻底净化。”
本体九颗眼球死死盯着他，最终没入深渊。
海面恢复平静，六座青铜宫殿道纹黯淡，再度沉寂。
虚幻宫殿缓缓消散，混沌鼎重凝，但鼎身布满裂痕，威能大损。
凌云落地，踉跄一步。
强行催动九宫阵，道则消耗九成，伤势恶化。辰星六人赶来，个个带伤，但眼神明亮。
“我们成功了？”烈煌问。
“暂时。”
凌云看向深渊，
“封印只能困住它三百年。而且……这只是其中一尊无序者。墨阳真人说得对，这次潮汐，远不止三尊。”
他收起混沌鼎，取出纪元之眼。
水晶球表面裂纹更多，但投射出的画面却清晰了些许：
九座青铜宫殿之外，混沌海更深处，还有两处类似的封印之地。
其中一处已彻底破碎，另一处正在松动。
“下一站。”
凌云撕裂虚空，“时间紧迫，必须在第二尊无序者脱困前，找到归序大阵完整阵图。”
七人踏入空间通道，消失于混沌海。
而深渊最深处，那双巨大眼球缓缓闭合，眼缝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三百年？太久了。
它已等待十二万九千六百年，不差这三百年。
况且……潮汐将至，同伴即将苏醒。到那时，九宫锁天阵，不过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