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 > 第52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(12)
    离平安村还有半里地时,桃花突然停住了脚。

    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人,男女老少都有,却没一个说话的,只是望着通往山里的路,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人。风卷着地上的尘土,打着旋儿掠过人群的脚边,卷起几片干枯的槐树叶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小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握紧了手里的土枪,“不对劲?”

    桃花摇摇头,指尖却冰凉。她认得那些人——王阿伯的遗孀、被抢了女儿的张寡妇、还有总爱在河边钓鱼的李老汉……都是被狗旦欺负过的乡亲。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太奇怪了,没有报仇后的轻松,反而像蒙着层化不开的愁云。

    “走慢点。”她拽了拽小露的袖子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惊动他们。”

    两人放轻脚步,沿着路边的田埂往前走。刚绕过那片刚抽芽的麦田,就看见自家的土坯房了。院墙还是老样子,只是去年冬天被狗旦的人踹坏的木门,换成了块新拼的木板,上面还没来得及刷漆。

    院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正踮着脚往山路这边望——是娘。

    “娘!”桃花再也忍不住,喊了一声,拔腿就往院子跑。

    娘猛地回过头,看见她的瞬间,手里的木盆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里面的衣裳撒了一地。“桃花……桃花?”她揉了揉眼睛,像是不敢相信,直到桃花扑进怀里,才抱着她放声大哭,“我的儿啊,你可回来了!”

    桃花的眼泪也涌了上来,蹭在娘的衣襟上,把那片洗得发白的布料洇出深色的痕。“娘,我回来了,我没事。”她拍着娘的背,声音哽咽,“狗旦……狗旦已经被处置了,以后没人再欺负咱们了。”

    娘却哭得更凶了,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,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:“瘦了,也黑了……你这孩子,怎么能就那么跑了呢?你爹天天在夜里哭,说对不起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爹呢?”桃花往院里看了看,没见着爹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在屋里呢。”娘抹了把泪,拉着她往院里走,“前几日被狗旦的人推了一把,闪了腰,下不了炕。我这就去叫他!”

    刚走到屋门口,就听见屋里传来爹的咳嗽声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桃花赶紧推门进去,看见爹正趴在炕沿上,背对着门口,肩膀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她轻声喊了句。

    爹猛地回过头,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挣扎着要从炕上下来,却疼得“哎哟”一声。“你……你真的回来了?”他抓住桃花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“没骗爹?”

    “没骗您。”桃花扶着他躺好,眼泪掉在他粗糙的手背上,“我回来了,以后再也不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爹的眼泪也下来了,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,滴在脏兮兮的枕头上。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他反复念叨着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
    小露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悄悄往后退了两步,靠在门框上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影子,把他手里的土枪也映得发亮。

    娘端来碗热水,又从灶房里摸出块红糖,往水里搅了搅,递给桃花:“快喝点甜的,压压惊。”她看着小露,眼圈又红了,“小露啊,也谢谢你,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家桃花。”

    “婶子说啥呢。”小露挠了挠头,脸颊有点红,“我和桃花……”

    “娘知道,娘都知道。”娘笑着打断他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泪,“等你叔好利索了,就让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桃花心里咯噔一下,走到门口往外看,只见刚才在老槐树下的乡亲们都涌了过来,堵在院门口,为首的刘老汉手里还攥着根枣木拐杖,脸色沉沉的。

    “桃花丫头,出来说句话。”刘老汉的声音很沉,不像刚才在乱葬岗时那样带着感激。

    桃花心里泛起股不安,回头看了眼小露,小露朝她点了点头,握紧了手里的土枪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,站在台阶上望着堵在门口的乡亲。

    “刘大伯,有事?”桃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    刘老汉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身后的几个汉子。他们穿着和狗旦家仆差不多的短褂,只是没挎刀,手里却都攥着木棍,眼神不善地盯着桃花和小露。

    “这几位是……”桃花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    “是县里民团的弟兄。”刘老汉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们……他们听说狗旦被你们杀了,来问问情况。”

    桃花这才注意到,那几个汉子的腰间都别着块铁牌,上面刻着个“团”字。她的后背瞬间冒出层冷汗——民团和狗旦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,狗旦的二舅就是民团的副团长,怎么可能真心来“问情况”?

    “狗旦是恶霸,害死了不少人。”小露往前站了一步,把桃花护在身后,“我们杀他,是替天行道。”

    “替天行道?”一个瘦脸汉子冷笑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,“谁给你们的权力?他就算有错,也该交由县里处置,轮得到你们这些山匪动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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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们不是山匪!”桃花忍不住反驳,“我们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山匪,怎么会和黑风口的土匪混在一起?”瘦脸汉子打断她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,“我可听说了,你们被黑虎那伙人救了,还帮着他们杀了狗旦。这可是通匪的大罪!”

    乡亲们顿时炸开了锅,纷纷往后退了退,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。张寡妇甚至拉着女儿往自家院子跑,关门时的“哐当”声在寂静的村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“我们没有通匪!”桃花急得脸通红,“黑虎他们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瘦脸汉子从怀里掏出张纸,展开来,“这是民团王团长的手令,要带你们去县里问话。识相的就跟我们走,不然……”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棍,“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桃花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去县里问话?狗旦的二舅在民团,去了还能有好?她看了眼身边的乡亲,他们都低着头,没人敢看她,更没人敢替她说话。刚才在乱葬岗时的感激,仿佛被风吹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“我爹娘还病着,我不能走。”桃花咬着牙说。

    “病了?”瘦脸汉子往院里瞥了眼,“那正好,我们帮你‘照顾’他们。等你从县里回来,再好好孝敬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你敢!”小露举起土枪,枪口对准瘦脸汉子,“有我在,谁也别想动我叔我婶!”

    “嘿,还敢动枪?”瘦脸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就凭你这破玩意儿?弟兄们,给我拿下!”

    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,手里的木棍挥得呼呼作响。小露拉着桃花往后退,土枪在手里稳稳地端着:“别过来!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!”

    乡亲们吓得纷纷躲到墙根,刘老汉闭着眼睛直念佛,却没人敢上前劝一句。桃花看着这些平日里熟悉的面孔,心里像被冰水浇透了——这就是她拼命想要保护的乡亲?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平安村?

    “小露,别冲动。”她拉住小露的胳膊,声音发颤,“他们人多,我们走不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走?往哪走?”小露红着眼问,“回黑风口?还是再往山里跑?”

    桃花看着院门口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汉子,又看了看屋里病着的爹娘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是啊,往哪走?回黑风口,会连累黑虎他们;留在村里,爹娘会被当做人质;再往山里跑,民团的人肯定会追,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们走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
    “桃花!”小露猛地转头看她,眼睛里满是震惊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。”桃花按住他的手,把土枪慢慢放下,“我跟你们去县里。但我有条件,不能惊动我爹娘,更不能伤害他们。”

    瘦脸汉子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。他上下打量着桃花,嘴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:“行,只要你乖乖听话,保证不动你爹娘。”

    “桃花,不能去!”娘突然从屋里跑出来,死死抓住她的手,“他们是想害你啊!娘就是死,也不能让你走!”

    “娘,没事的。”桃花给她擦了擦眼泪,挤出个笑脸,“我没做错事,县里会还我清白的。等我回来,咱们就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这是骗娘,也是骗自己。可她没有别的办法,她不能让爹娘因为自己再受牵连。

    小露突然抓住她的另一只手,掌心滚烫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能去!”桃花用力甩开他的手,眼神里带着恳求,“你得留下来照顾我爹娘,还得……还得去黑风口报信,让他们小心民团的人。”

    小露看着她眼里的决绝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只是手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瘦脸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桃花最后看了眼爹娘,看了眼小露,看了眼这生她养她的平安村。阳光明明很暖,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她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膊往村外走,路过老槐树时,看见树干上挂着的狗旦的头颅,眼睛还圆睁着,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
    乡亲们都躲在门后,从门缝里偷偷看她,没人敢出来送一程。只有王阿伯的遗孀,悄悄从院里扔出来个布包,落在她脚边。桃花低头一看,是几个热乎乎的菜窝头,还冒着白气。

    走到村口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。小露还站在院门口,像尊雕像,手里紧紧攥着那杆土枪,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。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胳膊上还没愈合的伤口,在阳光下泛着红。

    桃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知道,从踏出这个村口开始,她的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
    而她不知道的是,小露在她转身的瞬间,已经抄起墙角的柴刀,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狂奔而去。他要去搬救兵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他也绝不会让桃花出事。

    山风穿过平安村,卷起地上的尘土,迷了人的眼。老槐树上的乌鸦突然“呱呱”叫了两声,像是在预示着什么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姑射山的深处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