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贤馆。
一辆华贵的马车,在大门外停下。
车帘掀开,姬月瑶一身简便的鹅黄宫装,未带太多随从,只一名贴身女官相随。
馆中那位吴姓执事望见车驾上的徽记,心头一跳,连忙小跑着迎上前,躬身行礼:“不知公主殿下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姬月瑶声音清脆,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馆舍,“陈望道友可在?”
“陈望道友?”
吴执事一愣,随即道:“回禀殿下,陈道友……他已于昨日离开了。”
“离开了?”
姬月瑶秀眉微蹙,“去了何处?”
“这个……小的也不知。”吴执事小心翼翼道,“按馆规,大比结束七日后便需清退,许是……许是到外面寻找落脚处了吧?”
“嗯?”姬月瑶顿时瞪大了眼,“这么说,是你赶他走的?”
“岂敢,岂敢!”吴执事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腰弯得更低,“陈道友之前几日都在寻访合适的洞府,如今想必是找到了……他,确确实实是自行离去的。”
姬月瑶一脸遗憾。
一旁的女官低声插话:“殿下,奴婢听闻,羽林卫那边有活动,邀请了不少精英修士。陈道友他是不是也受邀……”
“不,没有。 ”
姬月瑶打断她,语气带着一丝郁闷,“我就是听说他不在受邀之列,这才过来问问。”
女官不解:“殿下何不直接去羽林卫查问?或者请宫中……”
“羽林卫?”
姬月瑶轻哼一声,“人家不知多牛气,只对父皇直接禀告机要;皇叔想去凑个热闹都吃了闭门羹,我才不会自找没趣。”
她在馆门前静立了片刻,望着眼前这条长街,空荡荡的青云道,一眼可以看到尽头。
春日微风拂过衣袂。远处街市喧嚣隐隐传来,更衬得此间寂静。
姬月瑶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登车。
“回宫。”
马车驶离,集贤馆重归寂静。
很多年以后。
陈望才知道尤敬他们还参加了一场由羽林卫主持的暗试。这场暗试持续了半年之久,而这场暗试的成果,则成为轩辕神土颠覆修仙界的旧秩序,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起点。
而陈望因为身份敏感的原因,羽林卫出于各种考虑,并没有邀请他参加此次暗试。
陈望离开皇城那一天,不过是无数个寻常日子中的一个,却没想到,竟然宿命注定一般,成为他命运至关重要的转折点。
半月后,藏墟郡。
陈望满脸风尘,降下了月影。
按照周巍所给舆图指引,穿越数郡,终于抵达了天工门所在的沉星山脉深处。
虽然轩辕神土只有八郡一城,但每个郡的面积都堪比整个南荒那么大。
这还是如今他有上品修士的身份,可以驾驶月影自由穿棱大陆,这才节约了时间。
与京郡的繁华鼎盛、灵气氤氲不同,藏墟郡地处轩辕王朝西南边陲,多山岭丘陵,灵气相对稀薄,民风也更为粗犷朴实。
沉星山脉绵延千里。
山路两旁,古木参天,时有瘴气缭绕,还偶尔能听到妖兽的吼鸣。
天工门的山门并不显赫,甚至有些破败。两座历经风霜、雕刻着繁复齿轮与阵纹图案的巨大石柱矗立在谷口,其上原本应流光溢彩的防护阵法,光芒黯淡,几近于无。
石阶布满青苔,通往云雾遮掩的山巅。
陈望拾级而上,心中暗忖:这便是曾直属轩辕神机院、以炼器闻名遐迩的天工门?
观其气象,隐隐有衰落之象。
在山门通报过后,不多时,一名身着灰色短打、面有菜色的年轻弟子引他入内。
门内建筑古朴厚重,多由巨石与金属构件搭建,风格独特,但许多殿宇明显陈旧。
听陈望说要面见掌门,这弟子不由哂笑道:“哪你只怕难见了,莫掌门都闭关多年了,我入门十年还没见过他老人家一面呢!”
陈望道:“我有雷烈将军的书信,要亲自面呈给掌门,还请劳烦小哥通报一声。”
这弟子再三确认就是那个雷烈将帅之后,这才面容一正,不敢怠慢,让陈望在迎客厅里略坐片刻,他去请长老过来。
连杯茶也没有奉。
陈望在这里干坐了一盏茶的工夫,才见到年轻弟子回来,后面跟着一位中年胖子。
一眼看出对方筑基高阶,想必是宗门长老级别的人物,陈望也是站了起身行礼。
“贵客临门,有失远迎,抱歉啊!”
中年胖子名叫孙知机,乃是外务堂长老。据他所说,最近宗门内在整理修茸,闲杂人员全部都去帮忙了,因此接待人员不足。
在亲眼检视了陈望所带的雷烈书信,以及轩辕上品修士的身份玉牌,孙长老也是面露难色:“掌门他老人家……唉,金长老也……”
他搓着双手,犹豫片刻,
“跟我走吧,咱们去碰碰运气,若实在见不到……可不能怪我,陈望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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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劳烦孙长老了。”
陈望心中纳闷:天工门虽说不如七大宗门那么煊赫,但好歹也是曾经辉煌过的中等宗门,更是藏墟郡最大的宗门。
俗话说,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
这怎么感觉如此礼仪败落……还不如当年五圣谷那种凡俗宗门有朝气和活力呢。
孙长老脚法倒是轻健,足下生风一般在前方带路,陈望紧随其后一路急行。
沿路看到这天工门的各种院落宽阔,楼宇高大,依稀能看出当年之兴盛局面。
走了一刻钟。
陈望心中感叹,天工门的建筑占地之广,远超当年仙月阁,纵深更是堪比五圣谷。
不过五圣谷的建筑都是依山而建,而天工门则是纯粹在山腰开凿出来的一块平地!
足足走近十里地之后,遇到一个有人把守的山门;孙长老说明情况,才予放行。
原来。
前面那么大的建筑群和院落,竟然只是外门;进入此山门,才是宗门内门所在。
内门在山峰下方。
这里灵气显然比外门更加浓郁,可能有聚灵阵法;各种院落建筑错落分布,甚是雅致。
但一路行来,甚少遇到宗门弟子。
又是行了近十里地之后,在一座高大的主殿天工殿内,孙长老向一名执事传达之后,陈望被单独引到后山一小院中。
在临山开辟一间洞府之中,陈望终于见到了天工门现任掌门——莫清和。
这是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,身着洗得发白的掌门道袍,气息沉滞。
虽然老者的灵力内敛;但陈望曾经是金丹中阶,也曾与顾临凤长久相处;瞬间就感知到对方的修为至少是元婴。
“晚辈陈望,拜见老祖!”
陈望郑重行礼。
“陈望小友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莫清和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丝疲惫。
他示意陈望在旁边的蒲垫上坐下,目光在雷烈的荐书上停留良久,眼中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彩,似是追忆,又似感慨。
“雷烈这老家伙……”
莫清和面带微笑,缓缓开口,
“二十多年前,还没有打仗的时候,我让他给我推荐一些堪用之才,一些年轻修士……好家伙,直到今天他才给我找了一个。”
他看向陈望,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光芒:“雷烈在信中对小友赞誉有加,无论是茄黍战场上,还是轩辕大比的表现,心性修为,皆属上乘。
“小友此来,或是我天工门重现生机之契机。更重要的是,能让老夫不负这百年基业,不负门下弟子的期望。”
“不敢当……”
陈望谦虚道,“晚辈能力有限,但一定会尽其所能,为宗门贡献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他倒没想到,一向沉稳的雷将军,竟会在信中把自己夸得这么高。
莫掌门对陈望相当坦诚,说目前天工门面临一些困境,刚好护法殿首席长老暂缺;希望陈望可以担任这一职位。
首席长老?!
陈望有些忐忑,说自己目前只有筑基修为,是否不堪此任,难以服众?
莫清和则微微一笑:“想必不出几年,你就可以恢复到金丹中阶吧?”
陈望一怔,只好点头。
没料到,雷烈将军将此事也一并说了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莫掌门当即就让人给陈望安排了临时客房,说他一路奔波,好好休息一番。
次日。
莫清和便在天工殿召开宗门长老会议。
殿内长老不过七八人,除了莫清和,便以传功殿长老金元子与戒律殿长老铁玄子为首。
金元子是个面皮白净、笑容和蔼的中年模样修士,金丹后期修为;铁玄子则面色黝黑,神情冷峻,同样金丹后期。
其余几位长老,也多是金丹修为。
莫清和淡淡问道:“怎么只来了一半人,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?”
金元子道:“禀告掌门,您老这会议召集得未免仓促了一些,秦长老和严长老他们在矿上呢,来不及告知。其他长老也都赶不及。”
“嗯。”
莫掌门微一点头,
“也行,有你们几个在就行。”
当下莫清和郑重地向一众长老介绍了陈望,并提议由他顶替护法殿首席长老。
此话一出,殿内气氛顿时一凝。
在座长老不由面面相觑,看向陈望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隐隐的不忿。
一个空降的外人,修为看起来不过筑基,凭什么一上来就占据如此重要的实权位置?要负责守卫矿脉这等关乎宗门命脉的事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