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坑中心,妖巢洞口。

    夜风带着焦土与血腥的余味,吹拂着陈望略显单薄的身影。这里仿佛还残留着丹妖最后的咆哮与毁灭的余温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噗!”

    一口暗绿色的、粘稠如墨的血液,被他猛地咳出,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竟将地面蚀出几个细小的坑点。

    陈望抹去嘴角血渍,脸色更显苍白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那根骨刺,毒性远比预想的阴险。

    在壁洞中调息时,他便察觉了异常——一丝极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寒毒力,如同跗骨之蛆,沿着伤口,悄然渗入经脉深处。

    它并不是立即爆发,而是狡猾地附着在流动的灵力之上,缓慢侵蚀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虽被他在第一时间以浑厚灵力强行包裹、压缩成一小团,暂时压制在肩胛附近的次要经脉中,但终究未能根除。

    回到营地,心神稍松,忙于安排善后,那被压制的毒团竟又开始蠢蠢欲动,丝丝缕缕的毒力挣脱束缚,向着更主要的经脉蔓延。

    他暗自运转灵力试图再次约束,却感到异常滞涩,那毒力仿佛活物,对灵力有着奇特的吸附和侵蚀性,难以像普通火毒或寒毒那样轻易逼出或炼化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:

    之前在壁洞中,距离下方熔池尚近,虽然隔着岩层,但那浓郁活跃的地火灵气似乎无形中压制了这毒性的活跃。

    难道……

    这毒性与地火环境相克,或者,其本源便与这熔池有关?

    他强压下经脉中传来的阵阵麻痹与刺痛感,面上不动声色,将营地诸事一一安排妥当,才以探查为名,独自折返这妖窟险地。

    再次飞临洞底,悬停在之前的崖洞处。仅仅过去几个时辰,下方的景象已大为不同。

    那熔岩池仿佛彻底激活了,赤红的浆液如同沸腾的血液,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,每一次破裂都喷吐出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硫磺烟雾。

    池面扩大了近一倍,炽烈的光芒将整个洞底映照得如同炼狱核心,温度之高,连空气都呈现出水波般的扭曲。岩壁被烤得通红,部分地方甚至开始软化、滴落熔岩。

    陈望微微蹙眉,来到洞中。

    挥手在洞口布下一面灵力护罩;随即又在洞中布置一个小型的冰露阵,降低洞中的温度,这才在洞口附近盘膝坐下。

    此地火灵之气旺盛到极点,或许正是逼出那阴毒的关键。

    他闭目凝神,不再强行压制,反而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团被约束的毒力,缓缓释放。几乎同时,他运转功法,主动汲取洞外熔池散逸出的、精纯而暴烈的火属性灵气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

    体内,那阴寒的毒力一接触到涌入的炽热火灵,仿佛冷水滴入热油,剧烈反应起来。

    毒力试图侵蚀火灵,却被更霸道、更纯粹的地火能量灼烧、驱散。

    陈望精准地操控着,以火灵为柴,以自身经脉为炉,小心地煅烧着那些顽固的毒质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。

    毒力被灼烧时,会产生剧烈的刺痛和麻痹感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经脉中被火焰融化,同时释放出最后的阴寒。

    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,又被高温蒸干,留下一层白霜般的盐渍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时而涨红,时而发青,身体微微颤抖,却始终保持着灵台一点清明,控制着火灵与毒力的平衡,避免灼伤自身经脉。

    约莫两个时辰后,他猛地张口,连续喷出数口颜色越来越浅、最终变为暗红色的淤血。

    随着最后一口淤血吐出,经脉中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寒滞涩感终于彻底消失,只余下被灼烧后的轻微灼痛和空虚感。

    残余的些许毒力已微不足道,凭借他渊停灵根的特性,假以时日自能慢慢化解。

    然而,在这长达两个时辰的解毒过程中,陈望敏锐地感知到——

    这熔池,绝不简单。

    其中蕴含的地火灵力,其活跃程度与精纯能量,远超寻常火山熔岩。它并非死物,更像是一个拥有微弱脉搏的火灵之源,能量澎湃如潮汐,一波波向外扩散。

    更让陈望心惊的是,在这纯粹暴烈的火灵之中,竟然还混杂着异常丰沛的金属性能量!

    那并非普通的金铁之气,而是仿佛经过地心熔炉千万年淬炼、已然与火灵完美融合的流金炎髓般的存在。

    锐利、炽热、充满破坏性与生机。

    单论此地灵气的浓度与质量,足以让任何修仙者疯狂。比他身为掌门所享有的洞府,恐怕还要强上数倍不止!

    难怪那巨蜥丹妖甘愿盘踞于此,与宗门对抗十余年也不愿离去。对火、金双属性,或者炼体、炼器有需求的修士而言,这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与宝库。

    惊喜之余,陈望的警惕心也提到了最高。

    福地,往往也是险地。

    熔池散发出的,不仅仅是精纯的灵气,更有大量致命的有毒物质混杂其中:

    熔岩深处万年积累的阴火杂质与地脉秽气融合而成地火毒煞,可谓无形无质,却能侵蚀神魂,消磨灵力根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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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些高度活跃的金属性能量,在极致高温下挥发产生的金毒煞气,吸入肺腑可导致经脉金属化、僵硬断裂。

    以及这刺鼻的浓烟中,饱含剧毒的硫化物与硝石微粒,能灼伤呼吸道,麻痹神经。

    以及最大的毒害——

    伴随这过于暴烈的火灵力而生的火毒,对未寻常修士而言,直接吸取如同引火烧身,极易灼伤经脉,甚至引燃丹海,焚毁道基。

    即便以陈望金丹中期的修为,也必须时刻撑起一层凝实的灵力护罩,将这些毒素隔绝在外。饶是如此,仍有丝丝缕缕的炽热与金属锐气穿透护罩,刺激着他的皮肤与感官。

    “寻常修士,哪怕金丹修为,在此久待恐怕也非易事,轻则中毒伤身,重则走火入魔。”

    陈望心中暗忖,“也唯有妖兽那般强横的体魄,才能将这暴烈的火能量化为已用……”

    当然。

    陈望拥有渊停灵根,此灵根堪称异数,对各类“毒、污、浊”灵气有着天然的容纳与缓慢净化的能力。

    这熔池混杂的能量,对别人是致命毒药,对他而言,却是可以谨慎利用的资源。

    但可以利用,不等于能肆意汲取。

    如此狂暴驳杂的能量流,若放开门户、全力吸收,显然灵渊的净化速度远远跟不上涌入的强度,瞬间就会损伤经脉。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,起身在崖洞中忙碌起来。

    先是取出一些品质上佳的镇石,接连布置下两个精巧的小型“五行聚能阵”。

    阵法并非用来聚集所有灵气,而是反其道而行之,借助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,构筑起两道过滤屏障。

    第一个阵法偏重水润土掩,主要过滤和沉降那些炽烈的火毒炎精与硫磺硝烟,将其狂暴之意稍加缓和。

    第二个阵法则侧重木疏金导,引导和分离那锐利无匹的金毒煞气与金属性能量,使其变得相对温和、易于引导。

    经过双重过滤,再渗透进来的,才是相对纯净的火属性与金属性灵气。

    陈望重新盘坐,小心翼翼地放开一丝灵根感应,如同用细管汲取岩浆,只敢引导极其微小的一缕被过滤后的混合灵气,纳入经脉,缓缓运转周天,注入丹海深处的灵渊之中。

    灵渊微微旋转,如同无底深潭,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净化、沉淀这些外来的炽烈能量,将其转化为可供自身吸收的精纯灵力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缓慢。

    陈望需要全神贯注,但每运转一个周天,他都能感到丹海灵力有一丝增长,连方才解毒消耗的元气也在加速恢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