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赔钱货”三个字,像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了徐弯弯的心口。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她死死咬着牙关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我不是赔钱货!就算……就算是,那也是她生的!如果我是男儿身,根本就不会受这么多苦,不会被徐家嫌弃,不会像现在这样!”
姚千树见她不仅不认错,还敢顶嘴,甚至说出这种混账话,积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,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!
啪!
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。
徐弯弯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一下,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,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。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,脑袋嗡嗡作响,耳朵里一阵轰鸣。
她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向从小到大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的外公,眼中充满了惊愕、愤怒和委屈:“你……你打我?你凭什么打我?!”
“就凭我是你外公!就凭你目无尊长,口出狂言,不孝不悌!”姚千树见她挨了打不仅不惧,反而用更凶狠的目光瞪着自己,更是怒火中烧,“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
“弯弯!”姚婉琳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,心疼得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查看。
“你给我站住!不许管她!”姚千树厉声喝止了女儿,怒视着她,“就是你,从小到大把她惯成这样的!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,骄横跋扈,目无尊长,以后谁家敢要这样的媳妇?惯子如杀子,你懂不懂?!”
姚婉琳被父亲喝得脚步一滞,看着女儿怨恨的眼神和脸上的伤,又听着父亲的指责,心中五味杂陈,悲从中来,只能掩面低声啜泣,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我恨你!我恨你们所有人!”徐弯弯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但眼神里的怨恨却更浓了。她狠狠地瞪了赵砚一眼,又扫过外公和母亲,丢下这句话,哭着转身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后院。
“弯弯!你回来!这么晚你去哪儿啊!”姚婉琳急了,想追出去。
“娘!”一直站在旁边的徐漫漫却一把拉住了母亲,平日里文静怯懦的脸上,此刻却带着少见的坚定和痛心,“您还要惯着她到什么时候?天都黑了,外面人生地不熟的,您就不怕她出意外吗?”
“可……可那是你姐啊!”姚婉琳哭道。
“她是我姐没错。”徐漫漫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但这不代表她可以随意伤害您。只要她伤害我娘,哪怕她是我姐,我也……不会原谅她!”
赵砚不由得多看了这小姑娘一眼。不错,虽然看起来文文静静,甚至有些怯懦,但心里有杆秤,明辨是非,也懂得维护母亲。比起那个被惯坏了的姐姐,强了不止一点半点。
“可是……天快黑了,她一个人跑出去,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?”姚婉琳终究是母亲,担忧压过了伤心。
姚千树气得直跺脚:“你看看你,就你这性子,难怪在徐家被人欺负成那样!行了,别哭了!我这就派人去找,把她抓回来!反了她了!”
说完,姚千树便要往外走,走了两步,又想起赵砚,转头道:“阿砚,你……你帮我开导开导琳儿,她这性子,唉!”
一旁的徐漫漫也看向赵砚,眼神清澈,带着一丝恳求:“赵大叔,麻烦您……看着我娘一会儿,我陪外公去找姐姐。” 说完,便快步跟上了姚千树。
赵砚有些意外,这小姑娘……似乎并不排斥自己,甚至……有点想撮合的意思?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爷孙俩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后院顿时只剩下赵砚和哭得伤心欲绝的姚婉琳。
赵砚完全没有上前安慰的意思。他只觉得麻烦,这家长里短、母女矛盾的戏码,他实在没兴趣掺和。他只想等姚应熊回来,处理完大关乡的后续事宜,然后赶紧回小杨村。
然而,姚婉琳却抽抽噎噎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向他,声音带着哽咽和迷茫:“老赵……你说,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?”
她挪动着脚步,走到赵砚面前,眼中满是难过、无助和深深的自我怀疑:“她爹在她两岁多的时候就没了,那时候漫漫才一岁……在徐家那些年,我遭尽了冷眼和欺负,一直到孩子们七八岁,爹和弟弟才想办法把我们接出来……我知道弯弯从小就没了爹,在徐家也被人笑话,是我没给她一个完整的家,是我亏欠了她,所以我才……”
赵砚听得有些不耐烦了。他是真没心情听这些陈年苦水,更不想当什么知心大哥。他直接打断了姚婉琳的话,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冷漠:
“姚娘子,你给了她生命,也把她抚养长大,并未缺她吃穿,何来亏欠一说?你丈夫去世,是你能决定的吗?”
姚婉琳被他问得一怔,停止了哭泣,愣愣地看着他。
赵砚继续道,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案情:“我能理解你做母亲的心情,但在我看来,你这不叫疼爱,叫溺爱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害她。如果我没看错,你把绝大部分的关心和纵容,都给了你这个大女儿,对小女儿的关注,要少得多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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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婉琳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“我……我对漫漫也挺好的……”她下意识地辩驳,可这话说出来,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“是……是我的错,我不是个好母亲,我没有一碗水端平……”
赵砚被她哭得有些头疼,语气也加重了些:“别哭了!哭要是有用,你大女儿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!你要真想改变,也不是没有办法,就看你下不下得了这个狠心!”
姚婉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抬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赵砚:“你有办法?老赵,你……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
“她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,就是吃定了你宠她、怕她、拿她没办法。一个家里,总要有人能镇得住场子,有人能讲得通道理。你知道她为什么明明在徐家不受待见,心里却还向着徐家,甚至说出‘克夫’这种混账话吗?”
姚婉琳茫然地摇头。
“说白了,就是成长环境有问题,受了创伤,但没人正确引导,反而用错了补偿方式。久而久之,她就形成了这种‘窝里横、对外怂’的讨好型人格。谁对她好,她欺负谁;谁对她不好,她反而不敢得罪,甚至潜意识里想去讨好。她变成今天这样,你难辞其咎。这绝不仅仅是缺失父爱那么简单,根源在于你太软弱,一直在逆来顺受!”
赵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剖开了姚婉琳一直试图掩盖的伤口和脓疮。“父母是孩子的镜子。你敢说,你在徐家被欺负的时候,没有试图去讨好他们,委曲求全,希望他们能对你好一点,对孩子们好一点?”
姚婉琳感觉自己的心被彻底剖开,暴露在阳光下,鲜血淋漓。她浑身颤抖,哽咽着,艰难地吐出一个字:“……有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徐家欺负你,你讨好徐家。所以,你大女儿就有样学样,她欺负你,因为她知道你不会把她怎么样。你不仅被徐家欺负,还被自己的女儿欺负,这些,你小女儿都看在眼里。所以,你小女儿看起来乖巧听话,实际上,她很可能是在讨好你,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,避免成为下一个被忽视甚至被欺负的对象。我猜得没错的话,她小时候,没少被她姐姐欺负吧?而每次,你是不是大多都站在姐姐那边,让她让着姐姐?”
姚婉琳再也忍不住,捂住脸,放声大哭起来。赵砚的话,句句都戳中了她内心最不堪、最不愿面对的事实。徐漫漫小时候,确实常常被徐弯弯抢东西、推搡、甚至打骂,而自己,大多数时候,确实都是让徐漫漫“让着点姐姐”、“姐姐还小不懂事”……
“哭!继续哭!哭能让你大女儿变好,你就使劲哭!”赵砚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。
姚婉琳却猛地抓住了赵砚的手臂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:“老赵,我求你,帮帮我!你说,我该怎么做?我都听你的!这些事,连我爹和我弟弟都不知道,你一眼就看穿了,你一定有办法的,对不对?”
赵砚想抽回手,但姚婉琳抓得很紧,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。他有些无奈,只能说道:“办法很简单,就八个字:对妹妹好点,对姐姐狠点!”
“怎、怎么个狠法?”姚婉琳追问。
“她不是要跑吗?那就关起来,饿她几顿,让她知道厉害。她不是敢骂人吗?那就用家法,打到她不敢骂为止。她不是觉得徐家好吗?那就让她去徐家待几天,看看徐家到底怎么对她。整治她几次,让她知道疼,知道怕,自然就乖了。慈母多败儿,棍棒底下出孝子,这话糙理不糙。”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……”姚婉琳脸色发白,在生气和窝囊之间,她似乎再次选择了生“窝囊气”。对女儿动手,把她关起来,饿着她……她想想就心疼,就下不去手。
赵砚无语了:“那就找个人帮你做这个恶人。”
“我爹?还是应熊?”姚婉琳像是看到了希望。
“……”赵砚更无语了,这女人脑子是浆糊做的吗?“难道是我吗?我是外人,名不正言不顺的,有什么资格管教你的女儿?”
姚婉琳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,眼睛一亮,急切道:“也、也不是不行!老赵,只要你肯帮我,我……我愿意……”
赵砚皱起眉头,预感到了什么。
姚婉琳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抬眼看着赵砚,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,但眼神却异常认真,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:“老赵,我觉得你很好。我爹,我弟弟,他们都夸你,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。漫漫那孩子,似乎也不排斥你。这两天……我看得出来,你虽然有时候说话直,但看事情准,有主见,是个能扛事、能依靠的人。所以……你愿意……娶我吗?”
赵砚:“……”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仿佛有黑线滑下。这都什么跟什么?怎么突然就跳到这儿了?他不过是就事论事,分析了一下她家的问题,怎么就变成求婚现场了?这女人,是病急乱投医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