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已经沦为修罗场，尸体横陈，火光冲天。
在一片混乱中，一个身着黑色劲装，脸覆半张玄铁面具的身影，收割着敌人的性命。
是暗卫林铮。
“林铮！”林澈一声厉喝。
黑影闻声瞬间解决掉眼前的敌人，几个起落便来到林澈面前，单膝点地：“主子。”
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带他走！”林澈一指身后男装打扮，满脸污垢的林玉，语气命令。
“从西侧暗渠出府，有多远走多远！此后，你便跟着他，护他周全，听他命令！”
林铮抬起头。
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林玉。
那一眼，锐利如鹰隼，带着审视和疑惑。
眼前的“少年”身形纤细，衣着不合体，脸上脏污不堪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在烟熏火燎中异常明亮，带着惊惶。
但他没有多问。
服从是暗卫的天职。
“是。”林铮领命。
他起身，一步跨到林玉身前，将她半挡在身后，一个保护的姿态。
“走。”他对林玉说，语气简短，随即目光投向混乱的前路，手中染血的长剑微微调整了角度。
林澈最后看了林玉一眼，眼神复杂无比，有决绝，有牵挂，有不舍，最终都化为一声低吼：“走啊！”
说罢，他毅然转身，挥剑杀向涌来的更多黑衣人，用身躯为他们断后。
“哥哥！”林玉的声音被烟呛得嘶哑破碎，看着林澈决绝的背影，心脏像被攥紧。
林澈没有回头，长剑横于身前：“林铮！带她走！！！”
“公子，得罪了。”
林铮动作很快。
他一手持剑格开侧面袭来的冷箭，一手抓住了林玉的手腕。
牢牢箍住了她，又不会伤到她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，拉着林玉，向西侧跑去。
林铮很熟悉这条路。
没有丝毫犹豫，拉着林玉冲进一处假山背后。
这里看着像是一个死角，林铮在岩壁上用力一按，完整的山石无声滑开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。
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低头。”林铮率先矮身钻入，将林玉护住往前走。
洞内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积水，水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空气污浊，弥漫着怪味。
林铮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，步伐稳健，速度丝毫未减。
始终将林玉护在靠内侧的位置，自己挡在外侧，警惕着。
林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，呼吸急促。
手臂的伤口也开始有些刺痛，男装被洞顶滴下的水打湿，贴在身上，带来阵阵寒意。
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，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光，夹杂着水流声也大了许多。
“快到出口了。”林铮低声道，这是进入暗渠后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水草遮掩，拨开之后，外面是城西一条偏僻的河道。
夜色浓重，此处只有河水哗哗流淌，显得异常寂静。
林铮率先跃出，环视四周。
确认暂时安全后，他转身，向在洞口内的林玉伸出手。
林玉看着伸过来的手，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迟疑了一瞬，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林铮微一用力，将她拉出洞口。
两人站在及膝的河水中，河水瞬间浸透了裤脚和靴子。
林铮松开了手，后退半步。
“公子，此地不宜久留。追兵可能很快会搜查附近水域。”他语速平稳地陈述，“我们需要立刻离开，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。”
林玉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，打量这个暗卫。
他身量很高，肩背挺拔，即使经过一场恶战，姿态依旧稳定。
玄铁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格外幽深的眼睛。
脑子里，系统2573终于有机会开口：
【宿主，刚才太刺激了！本系统的数据传输差点被追杀打断！】
林玉在意识里喘气：“你、你还有脸说……这什么开局……”
【龙傲天标准开局嘛。全家祭天，法力无边——当然，您现在是被祭的一方家属。】
“闭嘴……”
她看向林铮，声音沙哑地开口：“我们……现在去哪里？”
林铮的目光落回她脸上，在刻意抹黑的污垢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主子只命令属下护送公子远离险境，听公子差遣。”他公事公办地回答，“公子想去何处，属下便护公子去何处。”
林玉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铮。”
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面前挺拔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，右膝一屈，利落地单膝跪地。
他垂首，姿态恭谨而标准，
“属下在。”
“哥哥让你以后听我的命令，是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好。”林玉盯着他，“第一个命令：从今天起，只要没有外人，你不必对我行跪礼。站着回话就行。”
林铮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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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具下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然后他抱拳：“……是。”
【叮！检测到目标人物林铮执行了第一条非常规指令！支线任务二进度：1/3！】
林玉心里一松。
看来至少真的听她的话。
“第二个命令。”她继续道，“接下来我们要逃去哪里、怎么逃，你来决定。但做决定前，要先告诉我理由。”
林铮又顿了一下。
这次停顿更长。
“……是。”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。
大概是想不通，为什么主子要听暗卫解释行动计划。
林玉拢了拢身上沾满烟灰血污的外衫，寒意和疲惫一阵阵袭来：“那我们先出城吧。”
林铮点头，起身，动作利落。
他示意林玉跟上，自己在前方半步引路，步伐放慢。
林玉咬牙跟上，体力的消耗，加上脚下湿滑的河岸泥泞，让她脚步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倒。
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，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公子小心。”林铮的声音近在咫尺，没什么起伏，扶住她的手很稳。
林玉借力稳住身形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……多谢。”
林铮没有松手，而是保持着搀扶的姿势，带着她继续前行。
既然主子将人交给他，便要确保安全无虞，哪怕对方看起来如此……娇弱。
淌过一段浅滩，又沿着河岸在及膝的荒草中走了一阵，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民房和纵横交错的窄巷。
这里是城西边缘，靠近城墙，居民稀少，此刻寂静无声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。
林铮停下脚步，仰头看了看墙头，又环视四周，转身对林玉低声道：“公子，翻过此墙，外面就是荒林。属下带您过去。”
林玉看着高墙，喉咙有些发干：“……怎么带？”
林铮走到她面前，背对她蹲下身：“上来。”
林玉愣了愣。
“事急从权，请公子恕属下冒犯。”
林玉趴到了林铮的背上。
林铮稳稳地站起身，手臂向后托住她的腿弯，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随后，他退后几步，短暂的助跑，右脚在墙上某处凸起用力一蹬，借力向上，左手同时扒住墙头，整个身体如矫健的猎豹般向上一纵。
林玉只觉得视线升高，一阵轻微的失重感，再回神时，两人已经轻盈地落在了墙的另一侧。
月光清冷，洒在一片稀疏的杂木林上。
真的出城了。
林铮将她放下，随即后退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垂下头：“方才多有冒犯，逾越之罪，请公子责罚。”
林玉看着他，一时有些无言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，“事急从权，不必请罪。”
林铮沉默了一瞬，才应道：“是，谢公子。” 站起身，目光扫向四周。
“公子，此地虽已出城，不算安全。需尽快远离官道，寻一处隐蔽地方暂歇，处理伤口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林玉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听你安排。”
林铮点头，重新走到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。走了一会儿，他忽然开口：
“公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的脚步虚浮，可是受伤了？”
林玉愣了愣，低头看自己的腿。
“没受伤，只是累了。”
林铮沉默片刻，然后转身，再次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属下背您。”
林玉这次没犹豫，直接趴上去。
林玉把脸靠在他肩上，能闻到很淡的血腥味和皂角味混在一起。
闭上了眼。
灭门、逃亡……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，急需休息来理清思路。
林铮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渐匀，脚步放得更稳。
月光穿过树枝，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。
想起主子将他推到这少年面前时说的话。
“从此以后，他就是你的主子。”
之前从未听主子提过这位公子。
但今夜林家遭劫……
少年很轻，趴在他背上感觉没什么重量。
刚才下令时，声音虽然平静，尾音却带着颤。
也是，从来没有经历过，肯定是吓着了。
林铮调整了一下手臂。
暗卫第一条：保护主子，不计代价。
现在，就是他的主子了。
至于主子为何会要求不行跪礼什么的……
林铮想了想，没想明白。
但主子的命令，无需理解，只需执行。
于是他不再纠结，背着熟睡的少年，走向树林深处。
夜色浓重，前路未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