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睡得并不安稳，断断续续的噩梦让她很快醒来。
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周围铺了些干稻草，面前是一小堆燃烧的篝火，驱散了破庙里的潮气。
“公子醒了。”
声音从另一侧传来。
林铮坐在一旁，面具已经取下，放在手边。
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，鼻梁挺直，下颌线条干净利落。
直到林玉坐起身，才转过来。
“我们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座荒废山神庙，暂时安全。”他汇报，“沿途属下探查过，没有追踪的痕迹。”
林玉点点头，环顾四周，庙宇破败，神像残缺，蛛网悬挂，只有这堆篝火带来些许暖意和光亮。
想动一下，浑身上下油酸头疼，尤其是手臂上的伤口，随着动作传来一阵刺痛，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嘶——”
林铮目光落在她捂着的手臂上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黑色小瓷瓶：“公子，您的伤口需要处理。属下这里有些金疮药。”
“金疮药是主子……是大公子之前赏的，药效很好。”
“嗯。”林玉应了一声，看着他走近。
林铮的动作很轻，小心地卷起她宽大的袖口，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。
他清理的动作干脆利落，撒药粉，用干净的布条包扎。
包扎好，林铮便默默退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，腰背挺直，目光低垂，守着火堆，像个无声的影子。
林玉现在又渴又饿，喉咙干得发疼。
脑子里，系统2573的声音响起，听着有点欠揍的男声：【宿主，现在是凌晨3点47分。
友情提示，经历了剧烈运动和失血，建议尽快补充能量和水分哦~可能会嘎掉~】
林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：“我谢谢你哈，现在浑身上下啥都没有……下一步该怎么办，聪明的系统？”
【本系统建议，可以尝试让忠诚的暗卫想想办法。毕竟他肯定不能让你饿死的。】
“林铮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因为干渴有些哑，“我渴了。”
林铮立刻起身，走到破庙角落端起一个稍完整的瓦罐走过来，里面是清澈的水。
“公子，这是属下之前接的山泉水，干净的。”
林玉接过，也顾不得许多，喝了几口。
凉水入喉，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，但空荡荡的胃被水一激，反而咕噜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。
林铮的目光看了过来：“公子可是饿了？”
林玉有点尴尬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面子重要还是肚子重要？
林铮思索了片刻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半块硬邦邦的饼子，看起来能当砖头用。
他双手递过来，语气认真：
“公子，属下身上还有半块干饼。是特制的干粮，能存放很久，虽然口感欠佳，但足以补充体力。您若需要，属下可以帮您掰碎……”
林玉看着疑似的凶器，沉默了。
林铮看看饼，又看看自家公子皱起的眉头，恍然。
公子看起来细皮嫩肉，肯定没吃过这种粗糙东西，不喜欢也是自然。
陷入了短暂的沉思：主子饿了，但不愿意吃唯一能充饥的食物，这该怎么办？暗卫训练里没教过这个。
“不用了。”林玉叹了口气，打断了他的沉思，“我……暂时还不想吃这个。”
话音刚落，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又叫了一声。
林玉：“……”
林铮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公子说不饿，但身体很诚实。
更加困惑了，但秉持着“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”的原则，他决定不再纠结饼的问题。
“林铮。”林玉开口。
“属下在。”林铮立刻从“如何让挑食主子进食”的思绪中抽离，站直。
“我们……身上还有多少钱？”她问得直接。逃亡路上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。
林铮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布袋，走到火堆旁，就着火光将里面的东西倒出。
几块小小的碎银，十几个铜板，在火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“大公子以前赏赐的，属下平日用度很少，积攒下来的。碎银约莫三两，铜钱十七枚。”
他汇报得一板一眼，“此外，属下靴筒内藏有应急的金叶子一片，约五两重。”
林玉算了算，总共也就八两多银子。
这点钱，在城里或许能支撑些时日，但想逃亡、隐匿身份生活，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原主倒是有些值钱首饰和私房，可都在林府，现在恐怕早就落入贼人之手了。
看着寒酸的家当，眉头紧锁。
“公子，”林铮见她发愁，忽然开口道，“若需银钱，属下可去取。”
“取？去哪里取？”林玉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回城。”林铮说得平淡。
“林家府邸虽遭劫掠，但库房、账房或夫人小姐们院落内的私库，未必被搜刮干净。
属下熟悉府内各处布局机关，可趁天色未明，潜入取些金银细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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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得轻描淡写，林玉却听得心惊肉跳。
“不行！太危险了！”她几乎是立刻否决，“现在城里肯定还有人，你回去不等于自投罗网？”
林铮看着她，眼神坦荡平静：“属下是暗卫。”
林玉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不允许你去冒这个险。你现在是我的暗卫，你的命，对我来说很重要，不能折在这种事情上。明白吗？”
林铮眨了眨眼。
公子说，他的命很重要。
这话……有点陌生。
在暗卫的认知里，他们的命属于主子，为主子牺牲是天经地义，甚至是一种荣耀。
但小公子说，不行......
他消化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是，属下明白了。”
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，但主子不允许。
可是……公子的肚子又叫了一声。
林玉脸上有点发热，假装没听见。
林铮默默收起钱财，起身道：“公子请稍候。”
“你去哪儿？”林玉问。
“去寻些吃食。”林铮走到庙门口，回头，“公子不喜干饼，属下看看附近有没有野果，或者猎些小型野物。”
说完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。
林玉看着空荡荡的庙门口，眨了眨眼。
这家伙……行动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？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。
大约两刻钟后，林铮回来了。
手里用几片宽大的干净树叶托着红艳艳的野果，另一只手则提着一只已经拔毛洗净的山鸡。
林玉看着处理好的鸡，惊呆了：“你……这哪儿来的？”
这荒郊野岭，又是大半夜，他从哪儿变出来的鸡？
“庙后山林里猎的。”
林铮言简意赅，走到火堆旁，抽出随身的匕首，砍下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，动作麻利地三两下搭起一个简易的烤架。
将山鸡穿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，架到火上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显然野外生存技能早就点满了。
然后，他把野果递到林玉面前：“公子先吃些果子垫垫。”
野果洗得干干净净，在篝火映照下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。
林玉拿起一个咬了一口。
酸甜清冽的汁液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，虽然不解饿，但好歹缓解了嘴里发苦的感觉。
她看着林铮专注地翻烤着山鸡，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。
“你……经常在野外这样？”忍不住问道。
林铮一边转动树枝，让山鸡受热均匀，一边回答：“训练涵盖了野外生存。辨识可食植物、设置陷阱、猎取小型动物，是基础技能。”
“哦。”林玉啃着果子，想了想，又问，“你……跟着我哥哥多久了？”
林铮翻烤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七年。”他回答，声音平稳，“大公子将属下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。让人教导属下武艺，赐姓林。”
七年。
林澈现在也不过刚刚十八九岁，还未及冠。
“他待你如何？”
“恩重如山。”林铮毫不犹豫的回答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“大公子教属下识文断字，还教属下……道理。”
鸡肉渐渐烤成金黄色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，油脂滴落在火堆里，发出滋滋的响声。
林铮撕下一条烤得外皮焦脆的鸡腿，用干净的树叶仔细包好，递给林玉：“公子，小心烫。”
林玉接过，吹了吹气，咬了一口。
饿的不行了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。
鸡肉烤得正好，虽然没有调味，但对她来说已经很棒了。
她吃得专心，没注意到林铮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，直到她吃饱了，他才将剩下的山鸡取下来，自己吃。
林玉吃饱了，身上也暖和了许多，强烈的疲惫再次涌上来。
抱着膝盖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。
“公子该歇息了。”林铮的声音传来，他已经快速吃完，将骨头收拾到一边，用土仔细掩埋掉痕迹。
给火堆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。
“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，属下守夜。”
“你也需要休息。”林玉努力睁大眼睛看他。
“属下撑得住，公子不必担心。”林铮说完便走到庙门附近，背对着她盘膝坐下，面朝门外黑暗，腰背挺直如松。
拒绝无效。
林玉知道说不动他，也不再坚持。
挪到铺了稻草的角落，蜷缩起身体，拉紧身上宽大的外衫，闭上了眼睛。
疲惫很快将她拖入睡眠。
篝火噼啪作响，庙外夜风穿过林梢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确定身后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，林铮才放松了肌肉。
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身影。
公子睡着了，眉头却还微微蹙着，在梦里也不安稳。
林铮又想起了“喂食难题”。
公子娇弱，挑食（不肯吃干饼），容易生病，又受了伤。
而他们只有八两多银子，还要逃往南方……这该如何是好？
他皱起了眉，脸庞罕见地流露出苦恼。
训练里没教过怎么用八两银子养活一个娇贵的主子长途跋涉。
忽然，他想起大公子最后的嘱托，斩钉截铁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：“保护好他！不惜一切代价！”
保护……不仅仅是挡住刀剑。
让公子吃饱穿暖、不生病、顺利到达安全的地方，也是保护。
林铮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他起身，轻手轻脚地将篝火添得更旺一些。
又将破庙里几块散落尚且完好的木板拖过来，堵在漏风的庙门和几处破窗口，能阻挡一些寒风。
做完这一切，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林玉，身影一晃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庙外浓郁的夜色中，消失不见。
林玉脑海里，系统2573微弱地闪了一下，但沉睡中的林玉毫无所觉，只是无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。
破庙里，只剩下篝火静静燃烧，映照着空荡荡的庙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