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铮出门转了一圈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袱。
林玉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看他进来，随口问：“买的什么？”
林铮把包袱放在石桌上，打开给她看。
里面是几件衣裳，料子摸着不错，颜色也好看，一件淡青的，一件藕粉的，还有件月白的。
“给小姐买的。”他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属下不太会挑，掌柜说这几件是时兴的样式，小姐试试，不合适属下去换。”
林玉愣了愣，林铮正眼巴巴地看着她，像是等着她夸。
“你……怎么想起买这个？”
林铮理所当然地说：“小姐是姑娘家，当然要穿姑娘家的衣裳。一路上穿男装是没办法，现在安定下来了，得穿好看的。”
顿了顿，又小声补充：“小姐穿这些肯定好看。”
林玉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又软又暖。
“还有，”林铮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几件首饰，金的银的，简单大方。
“属下也不太懂，掌柜说姑娘家都喜欢这些。小姐看看喜不喜欢，不喜欢属下再去换。”
他眼睛亮亮的，脸上带着点期待，又有点紧张，怕她不满意。
她拿起一支银簪，在手里转了转，然后抬起头，朝他笑了笑：“喜欢。”
林铮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。
过了两天，林铮又请了绣娘上门，给林玉量尺寸，说要做几身合身的衣裳。
绣娘量的时候，他就在旁边站着。
林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，瞪他一眼，他才挪开眼，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回来。
这几天，林铮走路都是飘的。
出门办事的时候，走着走着就笑起来，想起小姐早上说的话，想起她穿新衣裳的样子，想起晚上能抱着她睡，心里美得不行。
回来的时候也是飘的，脚步轻快，恨不得一步跨到家门口。
这日林铮去附近镇上打探消息。
回来的时候，路过一家首饰铺，他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。
一眼，就挪不动步了。
铺子里摆着一支簪子，簪头镶着一小块淡粉的玉石，雕成桃花的样子。边上还配了一对耳坠，一样的粉色桃花，小巧玲珑的。
好看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，问掌柜：“这个多少钱？”
掌柜伸出两个手指头。
“二百两？”
掌柜笑了：“客官好眼力，这是新到的货，粉玉难得，雕工也好，二百两不贵。”
林铮点点头，没多说，转身就走。
他得回去拿银子。
一路走，一路想，小姐戴上这个肯定好看。她穿藕粉的衣裳，再戴上这支簪子，衬得脸肯定更白更嫩。
想着想着，脚步又快了几分。
推开院门，他放轻了脚步，悄悄往里走。
院子里，林玉正蹲在槐树下，逗一只小猫。
那是前几天他在外头捡的，小小一只，狸花猫，大概两个月大，蹲在地上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伸爪子够林玉手里的草叶。
林玉穿着淡青的裙衫，头发松松挽着，低头看猫，嘴角弯弯的。阳光透过槐树叶子，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林铮站在门口，看呆了。
小姐真好看。
怎么看都好看。
他没出声，就站在那儿看。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来正事，悄悄往屋里走。
翻了翻之前的包袱，他把剩下的银子数了数。
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不够。
他蹲在地上，看着手里的银子，算了半天。
买簪子要二百两，买了之后剩下的就不多了。这些日子他光顾着给小姐买东西，衣裳、首饰、吃的用的，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。
照这个速度下去，只进不出可不行。
他皱起眉头。
自己没学过怎么挣钱。从小在暗卫营长大，学的是杀人护人的本事，做生意这种事，他一点门路都没有。
可他也不能让小姐吃苦。
小姐以前是林家的大小姐，吃的用的都是好的。现在跟着他，虽然没说什么，可不能让她受委屈。
还得去打探消息，去做工。可要是去做工，见小姐的时间就短了。
又不想见不着她。
林铮蹲在那儿，愁得眉头拧成一团。
正发愁呢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蹲那儿干嘛呢？”
林铮吓了一跳，回过头，林玉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抱着那只小猫。小猫在她怀里拱来拱去，小爪子扒拉她的袖子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林铮连忙把银子往包袱里塞。
林玉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：“钱不够了？”
林铮抿了抿嘴，没说话。
林玉在他旁边蹲下，把小猫放到地上。小猫一落地就跑去找草叶玩了。
她看着林铮，问：“又想给我买东西？”
林铮脸红了，小声说：“镇上有个簪子，好看，想买给小姐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二百两。”
林玉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：“这么贵？”
林铮急了：“不贵！簪子好看，粉玉的，雕成桃花，小姐戴上肯定好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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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看着他急乎乎的样子，伸手，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林铮被她揉得一怔，抬起头看她。
“不用买那么贵的。”林玉说，“我有的戴。”
林铮摇头：“不够。小姐就该戴好看的。”
林玉看着他，忍不住笑了。
真是个傻子。
林铮把簪子买回来了。
他出门转了一圈，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个小布包，走到林玉跟前，也不说话，就把布包往她手里塞。
林玉打开一看，金色的桃花簪，还有一对耳坠，小小的桃花瓣，粉玉雕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抬起头看林铮。
林铮站在那儿，眼睛亮亮的，脸上带着点紧张，又带着点期待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，声音轻轻的。
林玉拿起簪子，对着光看了看，又拿起耳坠比了比，然后抬头朝他笑了笑：“好看。”
他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。
“属下帮小姐戴上。”说着，从她手里拿起簪子，绕到她身后。
林玉坐在椅子上，他的手轻轻拨弄头发，动作小心翼翼的，生怕扯疼了她。
簪子插进发间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，又上前调整了一下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好了。”
林玉站起来，转过身看他。
林铮看着她，喉结动了动。
粉色的桃花簪衬着她乌黑的发，衬得她脸更白，眉眼更柔。耳坠轻轻晃着，小小的桃花瓣在她颊边摇曳。
他咽了咽口水。
“小姐……”他往前凑了一步，声音低低的，“真好看。”
又往前凑了一步，几乎要贴上她了：“属下想亲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林玉已经踮起脚，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林铮愣了一下，随即伸手把她捞进怀里，低头就吻了上去。
搂着她的腰，嘴唇贴着她的，辗转反侧，把她搂紧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，不让她躲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，有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叫了两声，又飞走了。
小猫蹲在墙角，歪着脑袋看他们，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没意思，低头舔自己的爪子去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铮才松开她。
两人额头相抵，都在喘气。
林铮看着她，眼睛亮得惊人，唇角弯着。
“小姐真好看。”他说。
林玉瞪他一眼，脸还红着，伸手推他：“行了行了，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林铮笑着松开手，没走远，就在院子里转悠，一会儿看看葡萄架，一会儿逗逗猫，眼睛时不时往她这边瞟。
林玉坐在廊下，被他看得不自在，干脆进屋去了。
之后的每一天，林铮都很忙。
早上出门，有时候中午回来一趟，有时候傍晚才回。
每次回来都会给林玉带点东西，有时是路边买的点心，有时是一把野花，有时只是顺路带的消息。
“小姐，今日打听到一件事。”他把点心放在桌上，挨着她坐下，“听说大公子在云梦泽那边出现过。”
林玉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林铮点头：“消息不保准，属下还在查。”
他说完，又起身往外走：“属下去打听打听，很快回来。”
林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心里有点奇怪。
这几天他总是这样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。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，有没有什么不舒服，说完就走，也不像以前那样黏着她。
问他在外面做什么活，他就笑笑，说“做些零工”，然后岔开话题。
林玉没再追问。
反正她也不无聊。
系统给她放小视频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还有小猫。
小小一只，狸花猫，活泼得很。整天在院子里追蝴蝶、扑落叶，有时候扑空了，就蹲在那儿歪着脑袋。
林玉给它起了个名字，叫小花。
小花跟她熟了，晚上就钻进她屋里，窝在她枕头边上睡觉，呼噜呼噜的，吵是吵了点，但也挺可爱。
这天晚上，林玉靠在床头，抱着小花看小视频。
小花窝在她怀里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眼睛眯着。
正看着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林玉放下小花，竖起耳朵听。脚步声走到她门口，停住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林铮走进来。他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，先看了一眼林玉，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花，嘴角弯了弯。
林玉看着他。脸色有点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像是没睡好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？”她问。
林铮走过来，在床边蹲下，仰头看她：“雇主给的加急任务，多跑了几趟。”
他说着，眼睛亮起来：“这次挣得多，属下可以给小姐买更多首饰了。”
林玉手一顿，低头看他。
林铮蹲在那儿，仰着脸看她，眼睛亮亮的，脸上带着笑，像是在等她说“好”。
林玉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问：“做的什么活？”
林铮愣了一下，眼神飘开，没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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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……打零工。”
“什么零工？”
林铮抿了抿嘴，不说话。
林玉把小花放到旁边，撑起身子，低头看着他：“林铮。”
林铮垂下眼，还是不说话。
林玉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忽然有点慌。伸手抬起他的下巴，让他看着自己。
“林铮，”她一字一顿，“你看着我。”
林铮看着她，眼神闪了闪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林玉凑近了些，在他颈侧闻了闻。
林铮浑身一僵。
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你洗过澡了？”
点头。
“洗完澡才来的？”
又点头。
林玉盯着他，声音放轻：“那你告诉我，为什么要洗澡？”
他抿嘴，不说话。
林玉松开手，往后靠了靠，声音淡淡的：“不说就出去吧。”
林铮一听这话，脸色都变了。往前凑了凑，拉住林玉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，轻轻蹭了蹭。
“小姐……”叫她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讨好。
林玉没抽手。
林铮蹭了蹭她，又蹭了蹭，过了一会儿，才小声开口：“属下去暗楼接了任务。”
林玉手一紧。
暗楼。
江湖上专门接活的，杀人、护卫、探听消息，什么活都接，只要给钱。
看着林铮，声音有点干：“什么任务？”
林铮低下头，不看她，“护卫的活，还有一些……别的。”
“别的什么？”
林铮又不说话了。
林玉抽回手，看着他：“你身上有伤？”
林铮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林玉不信，伸手就去扯他衣领。
林铮往后躲了躲，却被她一把拽住。
衣领扯开，露出肩膀。
肩膀上有一道伤口，不长，但看着挺深，已经包扎过了，白色的布条上隐约透出一点红。
林玉盯着伤口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林铮有点慌，连忙把衣领拢上，拉着她的手说：“小姐，没事的，小伤，养两天就好了。属下能挣好多钱，给小姐买……”
“林铮。”林玉打断他。
林铮住了嘴，看着她。
林玉眼眶忽然有点红，“谁让你去的？”
林铮愣了一下，然后小声说：“属下自己……想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铮低下头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
“属下想给小姐买东西。簪子、衣裳、首饰……小姐以前是大小姐，吃的用的都是好的。现在跟着属下，也不能委屈了小姐。”
说着，抬起头看她，眼神认真：“属下会挣很多钱，让小姐过好日子。”
林玉看着他，鼻子有点酸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酸意压下去。
“过来。”她说。
林铮愣了一下，然后往前挪了挪。
林玉伸手，把他拉到床边坐下。
林铮坐在床边，有点不知所措。
看着他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，“疼不疼？”
林铮摇头：“不疼。”
“真的不疼？”
他想了想，老实说：“有一点点疼。”
林玉瞪他一眼：“那还说不疼。”
林铮笑了笑，蹭了蹭她的手：“小姐摸摸就不疼了。”
林玉收回手：“以后不许去了。”
林铮愣了愣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玉打断他，“钱的事，我有办法。”
林铮眼睛亮亮的，过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“那属下……以后做什么？”
林玉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先养伤。养好了，我们开个铺子，做点小生意。”
林铮眼睛亮了：“开铺子？”
“嗯。”林玉点头。
林铮嘴角弯起来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。
把脸埋在她发间，闷闷地说：“小姐真好。”
林玉伸手戳了戳他脑门：“傻子。”
林铮被戳了，也不躲，只是看着她笑。笑着笑着，忽然凑过来，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
林玉愣了一下，然后瞪他。
“小姐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属下以后不去暗楼了。属下去开铺子，给小姐挣钱。”
“说话算话？”
“嗯。”
林玉靠回他怀里，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。
小花不知什么时候又跳上床来，窝在两人中间，呼噜呼噜的。
窗外传来几声蛙鸣，夜风吹过槐树，叶子沙沙响。
林铮搂着怀里的人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嘴角弯着，舍不得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