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点灯，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片白。林母已经躺在床上了，没睡着，听见他进来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外。
“玉儿还没睡？”她问。
“没呢，灯还亮着。”林父摸黑坐到床边，脱了鞋，把腿盘起来，“又在绣东西。”
林母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说，今儿个带她去村长家，是不是做对了？”
林父一愣：“咋了？”
“我看那几个仙人，都不是坏人。”林母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说话也客客气气的，一点架子都没有。”
林父没接话，摸索着把旱烟袋搁到床头的小桌上。
林母翻了个身，面朝上，盯着黑漆漆的房梁，声音低下去：“我是想……要是让玉儿多出去走走，多在仙人跟前露露脸，万一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林父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“万一得了哪位仙人的青眼？”他接了一句。
林母没吭声，算是默认了。
“你想什么呢！”林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，“仙人那是天上的神仙，咱玉儿一个乡下丫头……”
“乡下丫头怎么了？”林母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，撑着胳膊坐起来，月光照着她的半边脸，
“咱玉儿哪点比人差了？模样、手艺，哪样拿不出手？要不是这些年我把她藏着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。
林父叹了口气，声音软下来：“我知道你的心思。你不就是想让玉儿过好日子，不受人欺负吗？”
林母没说话，但林父知道她在听。
“可你刚才自己也说了，那些仙人是天上的神仙。”他低声说，
“人家在村里待几天就走了，还能真看上咱家的闺女？你就不怕到时候希望越大，失望越大？”
“我不是非要攀附。”林母的声音闷闷的，
“我就是……想让玉儿出去走走，见见人，别老闷在屋里。今天她跟着我去村长家，虽然还是怕生，但至少……没躲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我就是怕。怕她出去被人看见那张脸，怕那些地痞恶霸打她的主意。
你也知道，赵员外家的管家隔三差五就在附近转悠，要是让他们知道咱家玉儿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林父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粗糙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，
“可你想想，玉儿今年都十八了。你再把她藏下去，藏到什么时候是个头？总不能藏一辈子吧。”
“我没想藏一辈子……”林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
“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放出去怕出事，关在家里又怕耽误了她。我这心里头……难受啊。”
林父沉默了一会儿，在黑暗里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仙人在村里，倒是个好机会。”他慢慢地说，
“让玉儿多出去走走，多见见人。就算攀不上仙人，在村子里走动走动也是好的。
仙人在的时候，那些地痞恶霸也不敢来捣乱。等仙人走了，玉儿也多认识几个人，胆子也能大些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总不能老让她一个人闷在屋里，闷出病来。”
林母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父以为她睡着了，她忽然开口：“今天村长婆娘说，仙人明天要进山除妖。村子里要找人帮忙搬东西、引路，问咱家去不去人。”
林父一愣：“去啊，怎么不去？大山明天没事，让他去搭把手。”
“不是大山。”林母说，“是玉儿。”
林父一愣，转过头看她：“让玉儿进山？”皱起眉头，“她一个姑娘家，跟着进山做什么？万一碰上那妖怪……”
“在村里就不怕碰上了？”林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，“那妖怪在村子周围转悠了多少天了，谁说得准它什么时候摸进来？
与其在家里等死，不如跟在仙人身边安全。仙人还能护不住她一个姑娘？”
林父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林母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，声音低下去：“再说了……要是能让仙人记住玉儿这个人，日后有什么事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林父沉默了一会儿，“行，你看着办吧。”
“玉儿这孩子命苦，投生到咱们这种穷人家，一天好日子没过过。要是真能得了仙人的青眼，往后也不用怕那些地痞恶霸欺负她了。”
“那……明天我跟她说？”
“嗯。”
林父躺下来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“睡吧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林母没再说话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屋子里连个消遣都没有，原主每天就是从天亮绣到天黑，绣到手指头都伸不直了还在绣。
她来了才半天，就觉得手指头要废了。
竖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，衬得夜色更安静了。
隔壁林大山那屋也没什么声响，大概早就睡着了。
林父林母那屋也彻底没了说话声，只有风吹过院墙外那棵老榆树的沙沙声，一阵一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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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等了一会儿，确认外面没人走动之后，才放下绣花针，剪掉了桌上的油灯芯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火苗灭了，一缕青烟悠悠地飘起来，带着股灯油的焦糊味。
房间里暗下来，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林玉躺到床上，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太早了。
她在现实世界的时候，这个点正是刷手机刷得正嗨的时候。
现在倒好，天黑就睡，天亮就绣花。
林玉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好一会儿，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声：“系统。”
系统2573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，【干嘛？不睡觉，又怎么了？】
“睡不着，太早了，给我放点东西看看。”
【……付费。一次五十积分。】
“统子~”林玉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，尾音拉得老长，“好宝宝，放个短视频嘛~不要谈钱，伤感情~”
系统2573沉默了两秒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嫌弃：【……怪恶心的。怕了你了。想看什么？】
“随便，什么都行。搞笑一点的。”
【先说好，跨世界信号不好，卡了别赖我。】
话音刚落，林玉眼前就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，幽幽地泛着蓝光，悬在半空中，正好对着她的脸。
光屏上开始播放一个短视频。
一个穿着汉服的女生在镜头前一本正经地介绍“唐代妆容教程”，拿起腮红往脸上抹，结果手一抖，化重了，红彤彤跟被扇了一巴掌似的。
她愣了一秒，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整张脸都涂红了，配文：“驯服腮红失败，下次再战。”
林玉捂着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差点笑出声。
【小声点，别把隔壁吵醒了。】系统2573没好气地说，【你现在可是个胆小如鼠的乡下姑娘，大半夜笑得跟傻子似的，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。】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林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，眼睛还盯着光屏。
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放，林玉看得入了迷。
什么“当代大学生军训才艺表演翻车现场”，什么“猫和狗打架猫输了之后假装无事发生。
她看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，时不时闷笑两声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肩膀抖个不停。
不知不觉，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些。
月光从窗户缝里挪到了床脚，照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脚丫子，脚趾头还跟着视频的节奏一晃一晃的。
林玉正看一个“大哥试图用轻功跳过水坑，结果丝滑如水”的视频看得入神。
冷不丁，脑海里炸开一声提示音。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温行之，好感度：+6，当前好感度6/100。】
林玉一激灵，整个人从枕头上弹起来，脑袋差点撞上床头的木板。
她瞪大眼睛盯着脑海中弹出的提示框，心跳砰砰砰地加快了好几拍。
什么情况？
大半夜的，温行之怎么突然加好感度？
她还没反应过来，又是一声提示——
【好感度+3，当前好感度9/100。】
林玉：“？？？”
她盯着那两行提示看了好一会儿，整个人都愣住了，连视频都忘了关。
林玉在心里默默吐槽：这人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？
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，大半夜的不睡觉，现在才想起来加好感度？
躺床上了没事干，开始复盘了？
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系统面板下方的时间。
22：47。
快要十一点了。
林玉嘴角抽了抽，在心里嘀咕：温行之这人什么毛病？大半夜不睡觉，在那儿琢磨什么呢？
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虽然离100还远得很，但好歹是个开始。
“统子，继续放视频。”
【还看？都几点了？明天还要装呢？顶着两个黑眼圈，你娘不怀疑你晚上做贼了？】
“再看一个，就一个。”
【……行吧，最后一个啊。看完了老老实实睡觉，别再嚎了。】
光屏重新亮起来，放着荒野求生，修建小木屋。
林玉看着看着，眼皮渐渐沉了下去，视频里的锯木头声越来越远，像是隔了一层水。
光屏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。
系统2573小声嘟囔了一句：【睡相真差，被子都蹬到脚底下去了。】然后也安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