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沈夜希侧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把那双眼睛照出两个小小的光点。他刷着微博，拇指机械地向上划。
划过去，划过来，划过去。
房子太大了。
一百四十多平的三室两厅，从搬进来那天起，他真正用过的空间只有卧室和主卫。
客厅的沙发上落了薄薄一层灰，厨房的灶台连保护膜都没撕，次卧的门从入住就没打开过。
一梯一户，私密性极好，好到就算他死在这里，尸体发臭之前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。
可能就算发臭了，也没人知道吧。
他蜷在被子里的姿势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。
头发长了些，刘海快要戳到眼睛，被他胡乱往旁边拨了拨。
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，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，露出肩颈过于清晰的线条。
脸色不太好，是缺乏血色的苍白。嘴唇有点干，下唇中间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，他无意识地用舌尖碰了碰。
手机屏幕上划过一条营销号发的他上周品牌活动的生图。
评论区清一色的“镜头猎人”，“眼神杀我”，“这个男人真的好会”。
他看了一眼，划过去了。
门口传来声音。
沈夜希没动。
脚步声穿过空荡荡的客厅，停在卧室门口。门被敲了两下，然后推开一条缝。
“活着？”经纪人的声音。
沈夜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。
陈哥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一眼。
没看见酒瓶，没有散落的东西。床上的人虽然看着像一滩化掉的冰淇淋，但至少还是固体状态。
行，今天算正常。
“后天有个工作，品牌的站台活动，下午两点，到时候来接你。”陈哥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日程，“对了，公司给你分了个生活助理。”
沈夜希的眼睛从被沿上方看过来。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陈哥头都没抬，“你上次那个助理干了多久？三天。上上个呢？门都没让进。这个要是再跑了，你自己跟公司解释。”
“我不需要助理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陈哥把手机揣回口袋，“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助理，你需要的是一整个后勤保障连。但你只有助理，所以凑合着用。”
沈夜希把脸埋回被子里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。头发乱糟糟的，后颈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
“人还没定，还在面试。”陈哥转身往外走，“我就是提前通知你一声。到时候态度好一点，别又让人站在门口说三句话就走。”
“我上次态度很好。”
“你上次隔着门跟人说‘你回去吧’，人家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见。”
“……我说了谢谢。”
陈哥在玄关处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。
那团被子一动不动。
“外卖别点那家川菜了，上次你吃完胃疼了三天。”
门锁咔嗒一声扣上。
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夜希在被子里又缩了一会儿，点开外卖软件，划到川菜馆，看了两秒，退出去，点了一家粥铺。
他把手机扣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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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盯着电脑屏幕。
邮箱页面开着，一封未读邮件躺在收件箱最顶上。发件人：STARLIGHT娱乐人力资源部。主题：关于您应聘生活助理岗位的面试通知。
“所以我现在是收到通知了。”她在脑子里说。
】是的呢亲。】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来，声线低沉平稳，像是深夜电台里那种能哄人入睡的嗓音。
如果忽略他尾音里藏都藏不住的雀跃的话，【恭喜您已成功进入沈夜希生活助理面试环节。】
林玉顿了一下，这声音太有欺骗性了。要不是知道系统是什么狗东西......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【住在阴暗角落里、不见光、缩成一团。蘑菇。本系统形容精准。】
“蘑菇男？”
林玉靠着椅背，看着这间属于原身的出租屋。
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，阳光照在叶子上，绿得发亮。桌上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简历，旁边是一袋拆了一半的薯片。
“传输剧情吧。”她说。
“好的亲，剧情资料传输中——”
脑子里涌进一大段信息。
沈夜希，28岁，童星出道，19岁参加选秀成团，22岁团体解散后回归演员身份，现为STARLIGHT娱乐旗下艺人。
她翻完基础资料，等着下文。
没了。
“就这？”
【不然呢亲，你还想要什么？他的星座血型三围？虽然本系统确实有。】
“我以前做任务的时候，剧情资料至少包括目标人物的性格分析、行为模式、关键事件节点——”林玉顿了一下，“你给我这玩意儿还没百度百科详细。”
【百度百科还写了他是AURORA-7的主唱担当呢，本系统也没拦着你去查啊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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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沉默了两秒。
“2573。”
【在呢亲。】
“你是不是又偷懒了。”
【怎么能叫偷懒呢，这叫高效信息筛选。那些没用的资料看了也是占用内存，本系统是在帮你减负。】
“所以你根本没整理。”
系统2573清了清嗓子：【哎呀，你看今天天气真好，窗外的绿萝长得真不错......】
“那是原身养的。”
【原身养得真好，这叶片，这色泽......】声音忽然停了。
“消极怠工啊......”
她站起身走到窗台边，伸手碰了碰绿萝的叶子。
阳光落在手背上，原身的记忆涌上来的感觉很奇妙，信息不是一段一段的，而是模糊的。
比如这盆绿萝，她不记得原身是什么时候买的，但手指碰到叶片的瞬间，心里会浮起熟悉的喜欢。
还有沈夜希。
那些记忆更清晰一些。选秀舞台上的第一次亮相，深蓝色灯光下唱的第一句歌，团体综艺里被队友推到泳池里还笑着爬起来的少年。
原身从十九岁开始喜欢他，一直到现在，手机里存了几百张图，超话连续签到一千多天。
林玉收回手。
“对了亲，差点忘了正事。”系统2573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，温和的男声一旦没了那些插科打诨的尾音，竟然真的有了几分沉稳的质感。
“发布一下本次任务。”
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视野中展开。
【主线任务：攻略沈夜希男主，好感度达到100%。】
【支线任务一：请看着我。在沈夜希的公开活动ending镜头时刻，让他越过所有镜头与人群，真正注视你超过3秒。奖励：积分9800】
【支线任务二：让我相信。在沈夜希缩回壳中时，让他发自内心相信“你不会走”。奖励：积分】
林玉看完，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没了？2573？看上去不是很难的样子......”
光屏上的文字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。
“2573。”她靠在椅背上，顺手从桌上那袋拆了一半的薯片里摸出一片塞进嘴里，“看上去不是很难的样子。”
安静。
“让他看我三秒——我往观众席第一排一站，举个个儿高点的灯牌，三秒而已。”
还是安静。
“至于第二个，”她咔嚓咬碎薯片，“我就天天在他面前晃，晃到他习惯为止。习惯成自然，不就不怕我走了。对吧？”
脑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林玉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【沈夜希的ending镜头练了十二年。视线落点，停留时长，微表情幅度，全是算好的。】系统停顿了一瞬。
【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助理，而放弃？】
林玉嘴里的薯片忽然不太脆了。
【还有第二个。】系统的语速快了一点点，【天天在他面前晃。他上个助理，他连门都没开过。】
手指停在薯片袋口。
【原身追了他六年。几百张图，一千多天超话签到。你觉得他分不出来吗？他从小在镜头前长大，谁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，他比你清楚。】
安静。
窗台上的绿萝被风拂过，叶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林玉把手里那半片薯片放回了袋子里。
“2573。你是不是在嘲讽我。”
【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如果亲觉得被嘲讽了，建议亲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。】
“……你就是在嘲讽我。”
光屏上，两行文字缓缓浮现。
他越在意你，越不会在镜头前看你。因为看你这件事本身，就是失控。
他越在乎你，越不会相信你不会走。因为在乎本身就意味着有可能失去。
林玉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所以呢。”她说。声音轻了很多。
系统的语气忽然又变回了轻快的温和男声。
【所以亲，加油哦。本系统对你有信心。】
林玉重新坐回电脑前，看着面试通知邮件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她的侧脸上。她伸手握住鼠标，点了进去。
“两天后面试。”
【加油哦亲。】
“你不会在面试的时候突然冒出什么奇怪的话吧。”
【怎么会呢~】
“你也没少干过这样的事情。”
她还有两天时间，把原身对沈夜希的所有记忆重新翻一遍，把粉丝痕迹清理干净，然后以一个普通求职者的身份，走进那家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