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微博这件事，比林玉想象的要难。
不是技术上的难。
是情感上的。
她坐在电脑前，登录原身的微博账号，点进个人主页。一千多条微博，从六年前到现在，时间线拉得像一本日记。
第一条关于沈夜希的选秀初舞台，原身发了九张截图，配文只有四个字：我找到了。
林玉的手指悬在鼠标上。
她一条一条往下翻。
团体第一次拿一位时的尖叫体微博，解散演唱会上拍糊了的舞台照，沈夜希转型后第一部电视剧的追剧打卡。
每一条都是原身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，每一条后面都蹲着一个对着屏幕傻笑的小姑娘。
【舍不得删吧？】系统2573的声音响起来，尾音微微上扬。
林玉没说话。
【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解决方案。】
“说。”
【注销账号。】
“你管这叫解决方案？”
【一劳永逸，斩草除根，不留后患。】系统2573的语气理直气壮，【而且不用一条一条删，省时省力，本系统非常贴心。】
林玉盯着屏幕上的微博主页，把原身最常发的那几个追星小号找出来，一个一个点了注销。
相册里几百张图打包存进加密文件夹。做完这些，她靠在椅背上，胸口有点闷。
“这是原身的情绪。”
【是。】系统2573难得没有吐槽，【她的记忆，情感，不舍。你全部继承了。】
林玉把电脑合上，“行了，睡吧。明天还要面试。”
【亲，现在是下午三点。】
“那就明天再说。”把自己摔进床里，拉过被子蒙住头。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晒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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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试那天，林玉起了个大早。
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，对着镜子扎了个低马尾。
镜子里的脸她见过无数次了，
鹅蛋脸，鼻梁挺直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仁是很深的黑色，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点水光。
皮肤很白，太阳穴附近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。嘴唇是天生的殷红，不涂任何东西也像刚抿过一层薄薄的胭脂。
原主总是笑的大大咧咧，减弱了这份美。
现在不一样。
镜子里的人站得很直。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，马尾扎在脑后，露出完整的额头和下颌线。她没怎么化妆，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。
眼里沉静笃定的光，忽然有了重量。
林玉看了两秒，移开视线。她把简历和证书复印件装进文件袋，走到门口换鞋。
窗台上那盆绿植被阳光照得透亮，叶片上还挂着早晨喷的水珠。她看了一眼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STARLIGHT娱乐的办公楼在城东，一整栋玻璃幕墙的大厦，logo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林玉到的时候，一楼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。她领了号码牌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默默数了数人头。
至少二十个。
坐在她左边的女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正在看一本《艺人经纪实务》，书页上画满了荧光笔。
右边的女生翻着一份装订精美的作品集，里面全是她跟不同艺人的合影，每张照片里她都站得恰到好处，笑得专业得体。
林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袋。普通的透明塑料文件袋，里面只有简历和毕业证复印件。
【竞争很激烈啊亲。】系统2573的声音冒出来。
林玉没理它。
【左边那位，看的是专业书。右边那位，带了作品集。你带了一张脸。】
“2573。”
【在呢。】
“闭嘴。”
系统发出一声轻笑。
等了大约四十分钟，终于叫到她的号。林玉站起来，穿过走廊，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会议室比她想象的大。
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，两女一男。最左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，短发干练，戴着无框眼镜，面前的名牌写着“人力资源部总监 周敏”。
中间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穿深灰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领口松着一颗扣子。
林玉认出他是沈夜希的经纪人，原身的记忆立刻给他对上了名字，陈原，圈内都叫他陈哥。
最右边是个年轻女性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，长发披肩，妆容精致，名牌上写的是“艺人经纪部 苏晴”。
三个人面前各摊着一份简历，她的那份。
“林玉，请坐。”周敏示意她对面的椅子。
林玉坐下来，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。
背脊自然地挺直，双手交叠放在文件袋上，指尖是淡淡的粉色，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。
“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。”周敏说。
林玉点点头，开口的时候声音清亮，带着刚出校门，特有的认真劲儿：“我叫林玉，今年二十二岁，文秘专业毕业。
之前在盛恒实业做了一年的行政助理实习，主要负责会议安排、文件整理和访客接待。”
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，好像在想还要补充什么。然后她笑了一下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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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……好像就这些。”
她笑的时候，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。不是职业化嘴角上扬固定角度的笑，是整个眉眼都跟着一起亮起来的那种。
会议室里不算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脸上，把那双眼睛照得很透澈。
周敏翻简历的手停了一瞬。
苏晴抬起头，多看了她一眼。
陈原没动，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
安静了两秒。
陈原忽然往椅背上一靠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。他偏过头跟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苏晴微微挑眉，没说话。
他又看向周敏，周敏的视线从林玉脸上收回来，低头翻了翻简历，然后抬起眼，也看了看陈原。
陈原把笔放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看着林玉。他开口的时候，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。
“林玉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有没有兴趣试试当明星出道？”
林玉懵了一下。
“……啊？”
陈原看她这副表情，嘴角动了动：“你的外形条件很好。上镜的话会很出挑。公司最近也在物色新人，如果你有兴趣——”
“不不不。”林玉终于反应过来，连连摆手，咧开嘴露出一点牙齿，笑了。
“我不行的。”
她笑完，认真地摇了摇头：“对这一行没什么想法。我就是来找什么助理啊，文员啊那种。”
陈原看了她两秒。
她没有躲他的视线，也没有因为被夸而流露出飘飘然。
“行。”陈原重新靠回椅背，语气恢复了之前不咸不淡的调子，“那继续。”
周敏低下头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继续翻简历。苏晴也收回视线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像是在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试流程里。
“文秘专业，有一年实习经验。”周敏翻着她的简历，“之前实习的公司是中型企业，具体做什么？”
“主要是行政助理的工作。安排会议、整理文件、接待访客，偶尔帮领导起草一些发言稿。”
林玉说着又笑了，声音里带上一点自嘲，“不过发言稿写得不太好，领导每次都改很多。”
“为什么离职？”
“实习期结束。公司没有转正名额。”
“毕业后这一年呢？”
“一直在找工作，投了一些简历，也面过几家公司。”林玉笑了一下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有过的有没过的，反正就继续找呗。”
陈原一直在看她的简历，这时候抬起头来：“你这一年投了多少家？”
林玉愣了一下，认真想了想：“大概四五十家吧，没仔细数过。”
“面了多少？”
“十几家。”
“都没过？”
“过了两家。一家是前台岗位，我嫌通勤太远没去。另一家是销售助理，干了三天发现是电话销售，跑了。”
陈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周敏低头翻了一页简历，嘴角微微抿住。
最右边的苏晴开口了，声音温和但问题很直接：“你了解艺人生活助理的工作内容吗？”
林玉没有背书式地回答，而是说：“没干过，不太确定。但我理解的话，就是帮忙处理艺人日常生活里的事情，让他能专心工作。”
“具体一点呢？”
“比如安排饮食起居，跟行程，处理一些杂事。可能需要随叫随到，工作时间不固定。”
“能接受吗？”
“能。”她答得干脆，然后弯起眼睛补了一句，“反正我找工作这段时间已经没什么固定作息了。”
苏晴看了她一眼，在简历上写了什么。
周敏合上简历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：“我看你的资料里没有任何娱乐行业的从业经验。为什么会来应聘这个岗位？”
“看到招聘信息就投了。”林玉坦然道，“我找工作这段时间什么都投，行政、文员、助理，只要能干的都试试。”
“所以你对艺人助理这个岗位没有特别的兴趣？”
“也不能说没有兴趣。”她歪了歪头，
“就是……我没干过，所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兴趣。得干了才知道。但我投了简历，来面试了，肯定是想试试的。”
周敏微微点头。
陈原忽然开口：“你平时关注娱乐圈吗？”
来了。
林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点了点头：“关注的。热搜会看，热播的剧也会追。”
“最近在看什么？”
“漫长的告别。”
这是沈夜希去年播的一部悬疑剧，他在里面演一个沉默寡言的刑警。不是什么大爆剧，但口碑不错，豆瓣评分八点二。
陈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喜欢里面的哪个角色？”
“男主角。”林玉说，“演得好。”
周敏和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陈原也偏过头，跟两人分别对视了一下。
会议桌对面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，三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林玉安静地坐着，膝盖上的文件袋被她的手心捂得微微发热。
等了几秒没人说话，她眨了眨眼，微微歪头看了看三位面试官，表情像是在问“我说错什么了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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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没真的问出口，眼睛里带着困惑。
周敏转回头，看着林玉，语气比之前多了一层认真：“林玉，我接下来要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林玉眨了一下眼。
“这个生活助理的岗位，是为公司旗下一名艺人招聘的。”她顿了顿。“沈夜希。”
林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。
是正常，听到一个认识的名字时的惊讶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啊，我知道他。”
甚至有点恍然的意味。
“最近还看过他的电视剧呢。”她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多了点普通人聊到明星时的随意，弯起眼睛，“就是刚才说的那个，漫长的告别。”
“你对他了解多少？”苏晴问。
“不太多。知道他是童星出道，好像以前还做过偶像。别的就不清楚了。哦对，演技挺好的。”
苏晴点了点头。
陈原靠在椅背上，忽然问了一个跟前面所有问题都不搭边的问题：“你平时喜欢干什么？”
林玉想了想：“找工作。”
苏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，开玩笑的。”林玉赶紧摆摆手，笑起来，肩膀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。她收了收笑意，眼睛还是弯的：
“我喜欢养植物，然后追剧，刷手机，跟朋友约饭。挺普通的。”
“没有特别的爱好？”
“有一阵子想学做饭，学了三天放弃了。现在还是点外卖。”
陈原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周敏合上面前的文件夹，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人。苏晴微微点了下头，陈原没什么表示，但也没有再问问题。
“好的。”周敏看向林玉，“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。后续我们会发邮件通知面试结果。”
林玉站起来，朝三个人微微鞠了一躬：“谢谢。”
她拿起文件袋往门口走，步伐不快不慢。手刚碰到门把手，身后的陈原又开口了。
“林玉。”
她回过头。
陈原靠在椅背上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。他看着她的脸，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保持手机畅通。”他说。
“好的。”
林玉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合上的瞬间，系统2573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恭喜亲完成面试。”
林玉没接话。
电梯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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