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的时，沈夜希坐在沙发上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，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。袖子推到小臂中间，露出一截手腕，骨节分明。
头发显然是打理过的，额前几缕碎发被拢到一侧，露出完整的眉骨和眼睛。
睫毛在阳光里变成浅金色。
他听到门响，抬起眼。
然后站起来。
起身的同时顺手理了一下毛衣下摆，指节修长，指尖干净。背脊挺直，肩膀打开，下颌微微扬起，是长年累月被镜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很浅的明暗分界线。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光勾得很清晰，嘴唇抿着，唇色偏淡。
他朝门口笑了一下。
嘴角往上提了提，眼尾跟着微微弯起来，连带着眼里也浮起一点温度。
“周姐。”他开口，声线偏低。
“今天这么早。”周敏走进去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沈夜希的目光从周敏身上自然地移到她身后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林玉的手正捏着开衫的下摆。布料被她攥出一小团褶皱，指节泛白。
心脏在胸腔里砸。
原身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。所有那些隔着屏幕注视过的瞬间，此刻变成了一个站在阳光里、活生生的人。
沈夜希在看她。
林玉深吸了一口气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沈老师好！”
声音清亮，带着往上扬的尾音。她仰着脸，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夜希，瞳仁里映着落地窗的光，亮得像是从里面往外涌。
“我叫林玉，是新来的生活助理。今天第一天入职，刚办完手续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低头看了一眼胸前，把工牌拎起来往前递了递。
“这是我的工牌！照片拍得不太好......”
又想起对方并不需要看她的工牌，赶紧收回来。工牌落回胸前，轻轻晃了晃。
她摆了摆手，重新抬起头，弯起眼睛笑了一下：“我会好好干的。”
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额前那几缕掉落的碎发被光染成浅栗色。
沈夜希看着她。
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睛。
粉丝见面会上仰着脸看他，盛着泪光，尖叫到嗓子哑了还拼命喊他名字的。
工作人员，礼貌、客套的，把他当成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易碎品的。记者审视的，打量的，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撬出什么的。
眼前这双眼睛，亮得有点不像话。
她在看沈夜希。
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，短得几乎抓不住。
他移开了视线。目光往下落了一寸，然后重新抬起来。
“你好。”嘴角还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。“我是沈夜希。”
林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，连连点头，马尾辫跟着一颠一颠的。
沈夜希说完，微微偏过头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看向周敏：“这就是昨天说的，新助理？”
“对。”周敏站在一旁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，“林玉。之后跟着你，生活和行程方面的事情交给她。今天先让她熟悉一下。”
沈夜希点了点头，没多说什么。
林玉等他问完了，才开口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说。
沈夜希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。
“我看过您的戏。”林玉看着他，语气认真，然后弯起眼睛，竖起一个大拇指，“您演得特别好。”
大拇指举在他面前，指甲剪得干干净净。
沈夜希的目光在大拇指上停了一瞬。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沈夜希好感度-5。当前好感度：-5/100。】
林玉的大拇指还举着。眼睛弯弯，嘴角翘着，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有变。
收回手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行了。”周敏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沈夜希，“我先带她熟悉一下，交代点事情。你准备准备，下午两点出发。”
沈夜希点了点头，重新坐回沙发上。
林玉偷偷把手往裤腿边蹭了蹭，把掌心的汗擦掉。
心跳还没平静下来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，拇指划了一下屏幕。动作随意，目光落在屏幕上，没再看她们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。他盯着手机，屏幕上的内容似乎并没有看进去。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一瞬，然后才落下去。
林玉的目光追了他一下。
他侧脸的线条，垂下去的眼睫，握着手机的指节。
和存的几百张图一模一样。
周敏朝林玉招了招手，“休息室、茶水间、录音棚的位置，你今天先认个路。”
“好！”林玉应得干脆。
她跟着周敏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没忍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转回头，迈出门。
脚步轻快，帆布鞋踩在灰色地毯上，马尾辫跟着步伐一晃一晃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沙发上的沈夜希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篇读到一半的影评。拇指划来划去，没看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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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。拇指在屏幕上划得越来越快。
他一想到，以后要跟这个人相处。
他划得更快了。
好耀眼。
刚才那个画面像是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，她站在阳光里，举着大拇指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站在他面前，听他说话。认真地点头，专注地看着他，像是在听什么很重要的事。
他只是说了一句自己的名字而已......
太……
手指猛地停下来。
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……太耀眼了。
手机翻过去，扣在沙发扶手上。屏幕朝下，亮光被压在下面。他往后靠进沙发里，抵着靠背，闭上了眼睛。
【好感度+5。当前好感度：0/100。】
林玉跟在周敏身后走出一段距离，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2573的声音。
【你这个开场白，本系统不知道该评价为“过于热情”还是“略显愚蠢”。】
“……”林玉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能不能在我紧张的时候不要说风凉话。”
【本系统只是在提供客观反馈。】
“你那叫客观？”
【本系统非常客观。你举着大拇指的样子，像极了一个试图用点赞拯救世界的热心市民。】
“周总监在旁边，我现在不能露出奇怪的表情。你等我一个人的时候再跟你算账。”
【期待。本系统还没有被人算过账。】
“……”
周敏推开走廊右侧的一扇门，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茶水间。
咖啡机、饮水机、微波炉靠墙摆着，中间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篮茶包和一罐速溶咖啡。
“茶水间。”周敏侧过身让林玉看一圈，“咖啡机是公司配的，沈夜希不喝咖啡，他喝茶。红茶，不需要泡太久，颜色出来了就端给他。太浓了他不喝。”
林玉点点头，认真记着。
“冰箱里有矿泉水，他喝常温水，不喝冰的。胃不好。”
“嗯嗯。”
周敏带她退出来，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一扇关着的门时，周敏敲了敲门板：“录音棚。他偶尔会来这里，不过最近没录音安排。你知道位置就行。”
林玉往里探了探头，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昏暗的光，隐约看得见调音台和话筒架。
“旁边这间是休息室，你刚才去过了。”周敏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，“对面是化妆间。下午出发前，他会在那里做造型。”
林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周敏转身往电梯口走，林玉跟上去。
“沈夜希的行程，陈哥会提前一天发给你。每天的出发时间、活动地点、预计时长，都在表上。
你的工作是，确认路线、车辆、现场对接人。活动现场他需要什么，你提前想到。水、充电宝、备用口罩、创可贴，这些随身带着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他不喜欢临时变动。如果有什么改时间的，你第一时间跟陈哥确认，确认完了再告诉他。不要让他等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敏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。无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和，但认真。
“他话少，不怎么跟人闲聊。不是对你有意见，他对谁都这样。你不用往心里去。”
林玉弯起眼睛笑了一下：“好。我不往心里去。”
周敏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递给她：“十七楼的门禁。工牌只能刷电梯，这张卡刷休息室和化妆间。别丢了。”
林玉接过来，翻过来看了看，郑重地放进开衫口袋里，还拍了拍。
周敏看着她的动作，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“行了，我还有事。你先回休息室等着，陈哥应该快到了。”
“好！谢谢周总监。”
周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。
“周总监！”
周敏回过头。
林玉站在原地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她弯着眼睛，笑得露出一排白牙。
“我会好好干的！”
周敏看了她一秒。然后抬手推了推眼镜，转过身继续走了。走出去两步，嘴角的笑才翘起来。
林玉目送她走远，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声音，对着空气开口：“好了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。”
【是的亲。本系统洗耳恭听。】
“什么叫‘试图用点赞拯救世界的热心市民’？”
【字面意思。你竖起大拇指的样子，充满了对世界的美好期待。只可惜对方是沈夜希。】
“他是沈夜希怎么了？他是沈夜希就不能被夸了？”
【可以夸。但你夸完，他给你扣了五点好感度。】
林玉噎了一下。
【本系统提醒过你。支线任务的难度，不是你说“看上去不难”就不难的。】
“那你也不用在我刚被扣完好感度的时候，第一句话就是嘲讽吧。”
【本系统以为你需要一个情绪出口。】
“……”
【看来本系统判断错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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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。她靠在走廊墙壁上，帆布鞋的鞋尖蹭了蹭地毯。
“算了。反正他扣完又加回来了，相当于没有。”叉腰。
【亲的心态比本系统预想的稳定。】
“那是。”林玉弯起眼睛，“也不看看我是谁，虽然情绪会被原主带动，但是我好歹也是经历过十几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“2573，你下次报扣好感度的时候，给我缓缓，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稳得住的。”
【这个本系统控制不了。好感度变化是实时播报的。】
“那你能不能延迟几秒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瞬。
【……本系统考虑一下。】
“谢谢。”
【不保证能做到。】
“……神经病啊......”
门推开的时候，沈夜希还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扶手上，他没有在刷。听到门响，手指动了一下，自然地拿起手机，拇指划开屏幕，目光落在上面。
好像一直在看手机似的。
林玉走进来，顺手带上门。
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夜希盯着手机屏幕。让自己的目光定在那里，余光里，浅蓝色的影子往沙发的方向移过来。
她在对面坐下了。
拇指划了一下屏幕。
“沈老师。”
他抬起眼。
林玉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帆布包放在脚边，双手搭在膝盖上。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
“您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喜欢干什么呀？”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“看电影？看书？打游戏？”她掰着手指头替他列举。
【好感度-1。当前好感度：-1/100。】
林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笑眯眯地等着。
“看电影。”沈夜希声音不大，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出口的。
“什么类型的呀？”
“……都看。”
“最近有看什么好看的片子吗？”
沈夜希的拇指在手机侧边上蹭了一下。
“……没有特别的。”
【好感度-1。当前好感度：-2/100。】
林玉点点头，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。她靠进沙发里，仰起头看了看天花板，又看了看落地窗。
“这个休息室采光真好。”她转回头看着他，弯起眼睛，“您平时就在这里看剧本吗？还是在家看？”
“都有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你呢。”沈夜希忽然开口。
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。嘴角往上提了提，营业的笑容浮上来。
“你平时喜欢做什么？”
林玉眨了眨眼，“我啊？我喜欢追剧，吃饭。”她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还有养植物，我养了一盆绿萝，长得特别好。”
她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两道弧。
沈夜希维持着嘴角。心里在想，她为什么可以对着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么多话。
【好感度-1。当前好感度：-3/100。】
“您呢？”林玉又往前倾了倾身子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托着下巴看他，“除了看电影，还喜欢干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“做饭？运动？逛街？”
沈夜希发现她每次问问题，都会自己先列一堆选项。
“做饭。”
“真的啊？”林玉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您会做什么菜？”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动。发现自己选错了。
“……简单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……面。”
“泡面还是煮的面？”
沈夜希看着她托着下巴，等他的答案。
“煮的。”
“加鸡蛋吗？”
“……加。”
“青菜呢？”
“……”
他的嘴角僵笑了一下，下意识带着茫然。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，又被他自己往上提了提，固定住。
林玉在心里想：他笑起来真好看。
嘴上说：“我也会煮面！不过我只会煮泡面，加个蛋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。”
沈夜希的拇指又在手机侧边上蹭了一下。
泡面加蛋就算厉害了吗？那他可以算厨师了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【好感度+1。当前好感度：-2/100。】
【好感度-1。当前好感度：-3/100。】
沈夜希的目光往门口飘了一下。
陈原什么时候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