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老师，您平时听什么歌呀？”
他收回视线。
“……都听一点。”
“有特别喜欢的歌手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......”她忽然直起身子，双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，“我给您推荐一个吧！”
沈夜希的营业笑容定在脸上。
她开始说了。说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字，然后开始介绍那个歌手是做什么风格的，哪张专辑好听，哪首歌最好。
说得很快，中间偶尔停下来想一想，然后自己接上。
不需要他回应，她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整段对话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说到那首歌最好听的部分时，声音跟着扬起来，是真的很喜欢。
沈夜希嘴角往上提了提，眼尾跟着弯起来。
【好感度-1。当前好感度：-4/100。】
【好感度+2。当前好感度：-2/100。】
林玉的话头忽然停住了，歪头，看着他。
“沈老师，您是不是不太舒服？”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为什么这么问。”
“感觉您好像很累的样子。”
沈夜希嘴角的弧度维持着，没有变。
他应该说“没有”。然后换个话题，或者让这个话题过去。
应该说点什么？
他不知道说什么......
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。
太近了，她离的太近了。
近到他的营业笑容需要一直维持着，近到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露出破绽。
陈原，你快来！
【好感度-2。当前好感度：-4/100。】
“沈老师？”
“嗯。”他回过神来，嘴角往上提了提，“没事，可能是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那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？”林玉说着就要站起来，“我可以先出去......”
“不用。”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快了一点。
林玉停住了，重新坐回去。
“我再给您推荐一首歌吧。听完说不定就精神了。”
她又开始说了。
【好感度+1。当前好感度：-3/100。】
他拿起手机，拇指划开屏幕。目光落在屏幕上，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。
划了一下，又划了一下。好像在忙，有事在做。
为什么，人会说怎么多话......
沈夜希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是微博热评。目光落在字上，没有移动过。不是因为内容吸引人，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速度滑动会好一点。
翻得太快，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想听。翻得太慢，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假装看手机。
他应该动一下。
林玉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，声音清亮，尾音往上扬。
“沈老师，您觉得呢？”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嗯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“嗯”了什么。
刚才没有在听。
不，他听了，每一个字都听见了。
但字串在一起的时候，他就跟丢了。林玉的声音慢慢飘远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望原石。
门开了。
盼星星盼月亮，终于，陈原来了。
沈夜希松了口气，露出近乎感激的笑。
陈原走进来，手还扶着门把手，一条腿刚迈进来。穿着深灰色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腕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“陈哥。”他站起来，手机从手里滑下去，落在沙发垫子上。
陈原被他这声“陈哥”喊得愣了一下。
他手里拎着车钥匙和一个牛皮纸袋，目光越过沈夜希的肩膀，落在沙发那边。
林玉站在那里，穿着浅蓝色开衫，双手交叠搭在身前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陈哥。”她咧开嘴，露出一排白牙。声音清脆，抬起手，朝他挥了挥。
陈原眉毛动了一下。收回视线，看了看沈夜希，又看了看林玉。
人还在。
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挺好。
他刚刚才跟完手头另一个艺人的行程，马不停蹄的赶到公司，一路上就在想沈夜希这边。倒不是担心工作，沈夜希在工作上从来不用人操心。
担心的是那个小姑娘。
上一个助理干了三天，林玉要是再跑了，他又得重新找人。
“走吧，不是要出发了吗。”沈夜希迫不及待的说。
“还早。”陈原看了他一眼，“一点半才出发，现在才十一点四十。”
沈夜希嘴角的笑僵了一瞬。“……哦。”转过身，走回沙发旁边，弯腰捡起手机。低下头，试图把脸藏进屏幕后面。
陈原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，拉开公文包拉链，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夹，翻开来。纸上印着下午活动的流程表，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下午两点的活动，品牌方那边对接人姓张，到了之后先跟他碰头。”他抬起头看向林玉，“你跟着我。现场流程、站位、媒体采访的顺序，我带你过一遍。”
“化妆间在走廊对面，他会过去做造型。记得水、充电宝、创可贴，随身带着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“带了。”林玉拍了拍帆布包，“都在里面。”
“那我需要做什么？在旁边等着？还是帮他拿东西？”
“你先跟着看。熟悉流程。”
“好！”
陈原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。他把文件夹合上，往沙发扶手上一靠。
“刚才你们俩聊什么呢。”
“聊歌。”林玉笑着说，“我给沈老师推荐了一首歌。”
“哦？”陈原偏过头，看向沙发上的沈夜希，“什么歌。”
沈夜希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。
“……没记住名字。”声音从屏幕后面传出来。
“没关系。”林玉弯起眼睛，往前迈了一步，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，“我放给您听。前奏特别好听，您一听就知道——”
“走吧。”沈夜希忽然站起来。
手机还握在手里，屏幕已经按灭了。
他绕过茶几，从陈原身侧走过去，步伐比平时快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不是要去化妆间吗。早点过去，别让造型师等。”门推开，他迈出去。
林玉看了看门口，又看了看陈原。
陈原靠在沙发扶手上，手里那份文件夹还没放下，他朝门口偏了偏下巴。
她弯起眼睛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帆布鞋踩在灰色地毯上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。她追上沈夜希的时候，他已经在走廊里走出好几步了。黑色薄毛衣的背影，步伐很快，但背脊挺得很直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跟到他侧后方。
“……”
“您走得好快。”
沈夜希的步子顿了一下，慢下来。没有回头，但脚步确实慢了。
身后传来另一串脚步声，陈原拎着公文包跟上来，走到林玉旁边，和她并排。
“等会儿中午没时间吃饭。”陈原一边走一边说，偏过头看了林玉一眼，
“我点了外卖，等会儿送过来。先简单吃点，夜希要去做造型，一点之前得赶到活动现场。”
林玉转头看他，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咧嘴露出一排白牙。
“完全没问题。”手举到陈原面前晃了晃，“陈哥你放心，我自己带了小零食，不会亏待自己的。”
“小零食？”
“嗯！”林玉拍了拍帆布包，“饼干，巧克力，还有薯片。够我活过今天下午了。”
沈夜希走在前面。黑色薄毛衣的背影，步伐已经慢下来了，耳朵不得不听着后面的对话。
“你倒是准备充分。”
“那是。”林玉弯起眼睛，马尾辫跟着步伐一晃一晃，俏皮地摆了摆手，故作深沉地压了压嗓子，“谦虚谦虚，都是经验之谈。”
陈原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，加快步子越过林玉，走到沈夜希侧前方。
“造型师已经到了。先去化妆间，衣服在那边。”他在化妆间门口站定，推开门，侧身让出通道。
化妆间比休息室大了一倍。靠墙是一整排带灯泡的化妆镜，镜子里的光白得发冷。
造型师是个扎着小揪揪的男人，三十出头，正把一排骨质梳子在台面上排开。
看见沈夜希走进来，下巴往椅子方向一点：“来了，坐。”
沈夜希坐进化妆椅里。冷白光打在他脸上，把他眉骨的弧度勾得很深。他闭上眼睛，睫毛在灯光下变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造型师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，拨开发缝，对着镜子端详了两秒：“头发长得挺快，该修了。今天想怎么弄？”
沈夜希闭着眼，声音不大：“都行。”造型师习以为常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拿起梳子和剪刀。
林玉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。看着镜子里的沈夜希，闭着眼睛，下颌微微扬起，任由造型师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翻来翻去。
剪刀在发梢上轻轻开合，细碎的发丝落下来，落在肩颈搭着的围布上。
陈原从她身侧走过去，把公文包放在化妆台旁边的矮柜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：“外卖到了，我下去拿。”他走出化妆间，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造型师的剪刀在沈夜希耳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
林玉靠在门边的墙上，帆布包还挂在肩上，目光从镜子里的沈夜希身上移开，落在自己帆布鞋的鞋尖上。
陈原拎着外卖回来的时候，造型已经做了一半。
他把几个透明餐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，一字排开在矮柜上。盒饭，三菜一汤，米饭单独装了一盒。
从化妆台那边拖了两把椅子过来。
“先吃。”陈原朝沈夜希那边抬了抬下巴，“造型等会儿再弄。”
造型师退开半步。
沈夜希睁开眼，看了一眼矮柜上的餐盒，没说话，站起来走过去。
林玉跟过去，在靠门那侧的椅子上坐下来。她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，搁在脚边，接过陈原递来的盒饭，弯起眼睛：“谢谢陈哥。”
三个人坐成一个半圆。
矮柜当桌子，热气混着油盐酱醋的味道往上飘。
陈原掰开筷子，低头扒了一口饭。沈夜希也拿起筷子，筷尖在米饭里戳了一下，夹起一粒米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林玉把盒饭端在手里，掰开筷子，夹起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。
化妆间里只剩下筷子碰餐盒的声音，和造型师在角落里刷手机的细微动静。
沈夜希夹起一片莴笋，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筷子伸向红烧肉，夹起来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米饭拨了两口，番茄炒蛋夹了一筷子。
把筷子搁下了。
陈原偏过头：“不吃了？”
“嗯。”沈夜希拿起手机，拇指划开屏幕。
“下午活动时间长，多吃点。”
“饱了。”
陈原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林玉又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。
目光从沈夜希搁下的餐盒上掠过，米饭只动了两口，菜夹了几筷子还剩大半。
陈原最先吃完。他把空餐盒往矮柜上一搁，筷子往盒盖上一搭，从公文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来，他单手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，皱起眉，开始打字。
林玉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，放下筷子。站起来，把自己那份空餐盒盖上盖子，然后弯下腰，伸手去够沈夜希面前那份。
“沈老师，不在吃点嘛？”
沈夜希抬起眼，“……嗯。”
林玉把他那份餐盒也收走了，盖子盖好，三个摞成一叠。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湿巾，抽了一张，把矮柜上溅出来的一点油星擦干净。
陈原抬起眼，看了她一眼。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敲。
林玉把湿巾扔进塑料袋里，拍了拍手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她弯下腰，从帆布包里摸出薯片，撕开封口“哗啦”一声。
沈夜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。
造型师从手机里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来吧，先把头发弄了。”
沈夜希站起来，坐进化妆椅里。镜子里的脸映出来，造型师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，拨开发缝，拿起梳子和剪刀。
“咔嚓。”
剪刀从他鬓角移开。他从镜子里看见林玉坐在门边那把椅子上，帆布包搁在膝头，手里捏着一片金黄色的薯片，正要往嘴里送。
腮帮子鼓着，嚼得很认真。
造型师的身子侧过来，挡住了角落。
发胶的喷雾落下来，凉凉的，带着酒精的味道。手指在他头顶翻飞，把头发一绺一绺地固定住。
“好了。”造型师拍了拍手上的碎发，退开半步。
化妆师走进来。
简单的给他上了点妆，让上镜更自然一点。
耳朵里是化妆刷扫过皮肤的沙沙声，和门口偶尔传过来的“咔嚓”。
“好了，沈老师。”
他站起来。
目光移向门口的时候，她手里的薯片袋已经空了，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。
腮帮子还鼓着，看见他看过来，弯起眼睛，冲他笑了一下。嘴角沾着一小片薯片碎屑。
他移开视线。
“我去换衣服。”
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