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用膝盖顶开门，两大袋东西拎在手里，侧着身子挤进去。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响。门在身后合上，咔嗒一声。
屋里和上次一样暗。窗帘拉着，客厅陷在灰蒙蒙的阴影里。她把袋子放在茶几旁边，直起腰，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指。
低头换鞋。
玄关的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拖鞋。
女士的，浅灰色。标签已经拆了，一看就是新买的。
林玉勾起嘴角，低头看了看，把脚伸进去。还是偏大，但至少不会走一步掉一下了。
卧室的门关着。
她走过去，曲起手指，在门板上敲了两下。
“沈老师，我进来了哦。”
门没锁。
按下把手，推开一条缝，先把脑袋探进去。
卧室里比客厅暗。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门缝里漏进去的那一线光，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床边。
床正中央，被子堆成一座小山。
沈夜希坐在床中间，被子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踝，只露出一张脸。
手指攥着被沿，攥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头发睡得乱翘，左边有一小撮竖起来。眼睛瞪得圆圆的，瞳孔在暗光里显得格外黑。
他看着门口那颗探进来的脑袋。
是林玉......
“你......”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，音调比平时高了半度，“你怎么进来了......东西放下就可以了。”
林玉把门彻底推开，走进去，双手叉腰，站在床边。
“沈老师，”声音理直气壮，尾音往上扬，“虽然您今天没有行程，但是明天有啊。我是过来跟您交接一下。”
沈夜希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攥着被沿的手指往里缩了缩，被子往上拉了一点，盖住下巴。
“不是加联系方式了吗。”声音从被沿后面传出来，越来越小，“直接发信息就行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垂下眼，被子裹得紧，他像一只被捆住翅膀的鸟，动弹不得。
连装都装不出来。
讨厌。
讨厌这种感觉。
讨厌她站在床边，讨厌这个房间这么暗，她那么亮。
讨厌自己明明可以让她出去，却说不出口。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沈夜希好感度+2。当前好感度：2/100。】
林玉脑子里响起系统2573温和的提示音，她的嘴角往上翘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往床边又走了一步。
沈夜希裹着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。
动作幅度很小，裹着一整条被子挪动，根本快不到哪里去。被子堆在身下拖着，他像一只试图逃离案发现场的蜗牛。
林玉已经站在床边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票，展开。小票递到他面前。
“今天一共花了七百多，这是小票。剩下的钱我退给您。”
离他太近了。
近到她身上的气息也传了过来。沈夜希往后仰了仰，后脑勺差点碰到床头板。
裹着被子的手从被沿下面伸出来，接过小票。动作很轻，指尖捏住纸片边缘，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手指。
“不用退钱。”他把小票攥在手心里，没低头看，“陈原告诉我行程了。今天你就回去吧，我这不用……”
声音弱下去。
林玉看着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，乱翘的头发和攥紧被沿的手指，都显示了沈夜希的紧张。
但是林玉怎么会就这样放过他呢。
伸出食指，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那可不行，我做事很认真的。沈老师，快起来检查一下，看看我有没有漏买的，或者还有什么缺的。”
沈夜希盯着晃来晃去的食指。过了很久，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林玉也不催他，就站在他床边，等。
终于他从被子里伸出手。被子从肩膀滑下来，堆在腰上。
白色T恤睡得皱皱巴巴的，领口歪向一边，露出一截锁骨。手肘撑着床面，往床边挪了挪。
林玉转过身，啪嗒啪嗒往客厅走。浅灰色拖鞋踩在地板上，裤脚拖在地面上，她浑然不觉。
“我按你发的清单一个一个找的，魔芋爽，我还是找了理货员问的才找到，真的是，卖东西怎么藏怎么深......”
沈夜希低着头，跟在后面听她说话。
客厅里，两大袋东西放在茶几旁边。林玉蹲下来，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。
“你看，你要的牌子，除了新出的味道，其他的都在这里了。”她仰起脸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
沈夜希站在茶几旁边一一扫过。
然后他看见了队列末尾多出来的东西。
是好丽友派，巧克力味的。
“这个。”
“哦，这个。”林玉把盒子拿起来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
“这个是我买的。我买完东西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台旁边货架上摆着，就想吃来着。顺手拿了。”她把盒子放回去，“不是给你的。我自己要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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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爱吃这个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林玉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拨了拨，划出一条隐形的分界线，“偶尔吃。巧克力味的比较好吃，草莓的太甜了。”
沈夜希的睫毛垂下去。
“没有漏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没有漏买。”他偏过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玉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和陈原的对话框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。
打完最后一个字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沈夜希站在茶几旁边，白色T恤皱巴巴的，头发乱翘着，手里还攥着小票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今天天气很好。”她朝窗户的方向偏了偏下巴，“为什么不把窗帘拉开呀。”
沈夜希的目光移到窗户上。
没有动。
安静了几秒。
沈夜希的手指在裤缝上扣了一下，他垂着眼，睫毛在阴影里微微动了动，“……怕被拍到。”
声音很小。
林玉点了点头，“也是哦，”语气自然地接住了他的话，“沈老师是艺人，确实要注意一些。”
他的睫毛动了动。
二十楼谁会拍得到......
“那......”她偏过头，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头看他，眼睛弯起来，“开一半吧。昨天风还挺大的，今天倒是不冷，阳光也很好。”
转回头看着他，弯起眼睛，“总不能一直拉着窗帘呀，总要见光的嘛。”
总要见光的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，不是在劝他，开导他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。
沈夜希攥紧了手，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。睫毛垂下去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移开。
林玉等了大概两秒，试探着往阳台的方向迈了一步。他没有出声。
又迈了一步。沈夜希站在原地，垂着眼，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但没有阻止。
走到窗前，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。灰色的遮光帘布料厚实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慢慢地把窗帘往右边拉。
“沈老师，吃饭了嘛？”她一边把窗帘往右边拉，一边回过头来问。金属环在轨道上滑动，发出一串细碎滚动的声响。
他没有回答。
光从她手边涌进来。
林玉只拉开了一半。阳光从那一半窗户里涌进来，铺在窗台边缘的地板上。客厅亮了一截，另一半还陷在阴影里。
伸手推开窗户。
风灌进来，凉丝丝的。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。阳光照在地板上，灰尘在光束里慢慢翻飞。
阳光从沈夜希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。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，风从窗户灌进来，拂过他的脸。
他闻到了，桂花的香气，很淡。
二十楼，怎么可能闻得到。他把念头按下去，但味道若有若无地悬在空气里。
林玉转过身，啪嗒啪嗒走回来，蹲下来继续收拾地上的零食。
“中午不吃饭可不行……”她头也不抬地说。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吃饭。他想了想，早饭还是午饭。
窗帘开着，阳光照在地板上，她的手指在零食袋子之间翻来翻去，发出细碎的塑料声响。
“……吃过了。”
“那沈老师中午吃什么呀？”林玉仰起脸看他。
“……粥。”
林玉皱起鼻子，嘴唇微微撅着。
“今天天气这么好，不吃点好的吗？”她蹲在地上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托着下巴看他，“虽然艺人要注重身材管理，但是总不吃营养的东西可不行哦。”
“虽然我不太会做饭，”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，
“但是我知道谁家的外卖好吃又干净......”零食还没收拾完，她站起来，跨过地上的塑料袋，走到他旁边，把手机举到他眼前。
屏幕亮着，是一家外卖店铺的页面，评分很高，月售好几千。
“你看这家。他们家的鸡汤特别好喝，不是味精兑的，是真的炖出来的。我上次生病的时候点过一次，喝完出了一身汗。”
拇指划了一下，“还有这个，排骨粥，比你喝的白粥有营养多了。配菜也干净，空心菜炒得很好吃，你吃空心菜吗？
不吃的话换生菜？还是油麦菜？不过我觉得空心菜最好吃，他们家用蒜蓉炒的，特别香。”
又划了一下，“要是觉得油腻可以备注少放油，老板人很好，备注都会看的。啊，还有这个，虾仁肠粉，不过这个要趁热吃，凉了就硬了……”
沈夜希站在原地。
太近了。
她站在他左手边，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。
说话的时候，睫毛跟着语气一颤一颤。
嘴唇不涂任何东西也红润。
她的声音清脆，尾音微微往上翘，每一句都像在笑。
应该往后退，离她远一点的。可是要是往后退一步，她会不会觉得尴尬，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嫌弃她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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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身上有有淡淡的香气，飘了过来。说不出什么味道，但是闻起来很舒服......
沈夜希还是第一次怎么近的观察林玉。
鹅蛋脸，鼻梁挺直，眼尾微微上挑。瞳仁是很深的黑色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，亮得像两颗被水浸过的黑石子。睫毛很长，很密，眨动的时候像蝴蝶翅膀轻轻地开合。
鬓角的碎发被她别到耳后，露出一小截耳廓，被阳光照得微微透光。
耳垂上有耳洞，没有戴首饰，只剩一个浅浅的痕迹。嘴角翘着，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，偶尔露出一点点牙齿的边缘。
他完全没怎么听女主说话，只看见她手机上划过的一张张诱人的图片。
金黄色的鸡汤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翠绿的菜，蒜蓉的颗粒看得清清楚楚。
耳边零星能听见她说的几个字，说到“空心菜最好吃”的时候，林玉的嘴角往上又翘了一点。
沈夜希其实中午没吃。
早上吃的是粥。软件上随便点的一家，配了一小盒榨菜，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“......沈老师？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大了。
沈夜希回过神来，睫毛快速眨了一下。她歪着头看他，手机还举着，眼睛里有困惑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我问你吃不吃空心菜。”她把手机晃了晃。
沈夜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……吃。”
“好嘞。”她低下头，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“点好啦，大概四十多分钟送到。没想到在这里也是配送范围......”
他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人。
“不......不用了......”
“试试嘛。沈老师你最近不是要进组嘛，要多吃点好的，不然扛不住。”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沈夜希好感度+2。当前好感度：4/100。】
她重新蹲下来，继续收拾地上那些还没归类的零食。沈夜希站在原地，阳光照在他后背上，暖的。
沈夜希的目光落在好丽友派上。
林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你想吃啊？”
“没有。”偏过头。
林玉把好丽友派拿起来，拆开封口。取出一枚，递过去。
“给你，尝尝好不好吃，反正，现在外卖还没有到，先点垫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