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站在客厅边缘，双手叉着腰。浅蓝色开衫的袖子被她撸到小臂中间，露出一截手腕。
额前的碎发掉下来几缕，被她吹了一下，飘起来又落回去。她晃了晃脑袋，马尾辫跟着左右摆了摆。
“我收拾好啦。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，“剩下的我周六来再收拾一遍。听陈哥说这一次过去要待好久，您再看看还要准备些啥，等到时候跟我说。”
沈夜希的下巴埋在沙发扶手里，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。
客厅这么暗，他连一盏灯都没开。
“那沈老师你喜欢吃什么零食呀？”她的声音忽然又亮起来。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我最近正好要去采购，一起买回来。”
沈夜希的下巴从沙发扶手里微微抬起来了一点。
“辣的。”他说。
“好的，还要别的嘛。”
他又不说话了，下巴搁回扶手上，眼睛露在外面。
“我等会儿给你转钱。”声音闷闷的，“发清单。”
林玉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她转身往玄关走。
“那我先走了沈老师，有事就给我发信息......”
她站在玄关，一只脚已经踩进自己的帆布鞋里，又把鞋脱下来，穿着他的拖鞋啪嗒啪嗒跑回来。
沈夜希抬起眼。
林玉站在他面前，俯下身，把手机递到他眼前。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个二维码。
“沈老师，我们还没有加联系方式呢。”
沈夜希看了一会儿。
林玉晃了晃手机。
他抬起手，摸出手机。
滴一声。
林玉把手机收回去，低头点了几下。
“我通过啦。”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，上面还有一串数字。
“这是我电话。”她弯起眼睛，“我有时候打游戏可能会屏蔽信息，沈老师可以给我打电话。放心吧，我随时都会接的。”
“陈哥说了，他有的时候很忙，没有时间照顾你，以后我就会接替陈哥的一部分工作，毕竟我可是你的生活助理。”
说完，她眨了一下左眼。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沈夜希好感度+2。当前好感度：0/100。】
沈夜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移开。手机握在手里，屏幕已经暗下去了。
“对了沈老师。”林玉又把手机递过来，这次是通讯录的页面，光标在电话号码那一栏闪动着，“您的电话给我留一下，我怕您不回我信息。”
她弯着眼睛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沈夜希看着光标，一闪一闪的。他可以只输手机号，微信已经加了，手机号不给也行。抬起手，接过她的手机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一会儿。然后落下去，开始敲数字。敲得很慢，时不时就想一下，又继续敲。
十一位数字，他敲了很久。
自己的电话都要想，就是不想给。
他敲完了，把手机递回去。
林玉接过来，看都没看，直接按下拨号键。
沈夜希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林玉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挂断。
“沈老师可以直接存上。”
手机收回口袋里，转身往玄关走。
林玉步步紧逼，沈夜希完全是被她赶鸭子上架。
她坐在鞋凳上换好帆布鞋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，拉开门。
“沈老师我走啦。”
门关上了。
沈夜希坐在沙发里，握着手机，通话记录里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安静了大概几分钟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，拿起来。
林玉发来一条消息：【沈老师，你家楼下那棵真的是桂花树，我出去的时候看见它结花苞了。】
他盯着屏幕。拇指在消息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按灭屏幕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
客厅安静下来，他蜷在沙发里。
林玉从小区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
桂花树结了花苞。米粒大小，藏在叶子中间，路灯照过去才能看见一点浅黄。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几秒。
路上不堵。车窗开了一条缝，晚风灌进来，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她靠着座椅翻手机。
陈原的信息是下午发来的，一份行程表，文件名写着“沈夜希九月行程V2”。她点开。
表格做得清楚。
日期、时间、工作内容、地点、备注，五栏。
周五上午九点，摄影棚，品牌服装秋冬款宣传照拍摄，地址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。
备注栏写着：四套造型，预计六小时，现场有品牌方造型师。
再往下翻，当天下午有一个专访，地点在STARLIGHT的会议室。
再之后是周六，进组。
行程不多。
她把表格划回最上面，又看了一遍。沈夜希的工作排得疏疏朗朗，和印象里那些行程爆满、机场当家的艺人完全不一样。
他不温不火，也不缺戏拍。安安静静地拍戏，偶尔接一两个代言，不争不抢。
退出点进陈原的对话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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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哥，行程表收到啦。明天沈老师没有行程，我去采购进组要带的东西？”
发送。附带一个兔子举着小本本的表情包。
陈原没有立刻回。她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着车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。
回去后拿了睡衣进浴室。
洗澡的时候她哼了一小段歌。是下午活动现场暖场音乐里的那首，她只听了半段副歌，旋律倒记住了。
水声哗哗的，她的声音被盖住大半。
林玉站在花洒下面，热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，然后噗嗤笑出来。
明明可以在台上对着几百个人叫宝贝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可是在台下却连“想吃薯片”都说不出口。
跟着他可太省心了。他不会为难你，只会为难自己。
哈哈哈哈......
水声停了，浴室里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低响。
换上睡衣。棉质的，领口洗得有些松了，挂在一侧肩膀上。
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，拿起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微信图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“1”。来自纯黑的头像，发送时间六分钟前。
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几行字。
一个清单，麻辣牛肉干，买蜀香记的，中辣。
灯影牛肉丝，要麻辣味，不要五香。
泡椒凤爪，买小包装的。
辣条，魔芋爽，红色包装那种。
薯片，要这个牌子，除了新出的味道，其他的都来一个。
......
最后清单下面跟着一笔转账，1000元。备注写着：不够再补。
她坐进被子里，盘起腿，两只手捧着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。
“好的沈老师！我明天就去买，买完去找你！”
后面跟了一整排表情包。
一只兔子推着购物车，购物车里塞满了东西，东西多得快要掉出来。
兔子举着钱包，眼睛变成两个铜钱的形状。
兔子在吃胡萝卜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。
最后是兔子趴在桌上，面前摊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，笔还夹在耳朵上，眼睛转成两圈蚊香。
发送。
转账点开，收款。
沈夜希完全没有要回复她的意思。
林玉退出来，点进沈夜希的聊天设置，把消息提醒改成“特别提醒”，铃声选了一个和系统提示音不一样的。
把和他的对话框置顶。
手机放下，屏幕暗了。过了一阵，又亮了一下。
陈原的回复。只有一个“知道了”，隔了几秒，又追了一条：“东西你看着买，不要太纵容他。”
她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。
林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，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。
游戏图标整整齐齐地排在一个文件夹里，加载页面的时候她靠在床头，把枕头垫在腰后面。
工作是工作，私人是私人，还是要分清的。
进入组队页面。
好友列表里几个ID亮着。她挨个点了一遍邀请，秒进三个。队内语音弹出来，耳机里炸开一片嘈杂。
“玉姐你今天怎么这个点上，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了。”
“刚下班。”她把耳机戴好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，选了一个英雄，锁定。
“什么班啊上到这么晚。”
“普通班。”她打了个哈欠，“开了开了，中路注意草丛。”
她打游戏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点，语速快，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偶尔冒出一句“这个走位”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，尾音往上翘。
队友早就习惯了，被嫌弃的嘿嘿笑了两声，乖乖撤回塔下。
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。
“玉姐，新工作累不累啊。”
“不累，就是时间长。”
“苟富贵，勿相忘啊！玉姐。”
“尽量，忘本。”
“？！”
林玉操作着角色从野区穿过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
游戏打到第三把的时候，队友们陆续退了。
她看了一下时间，刚过十一点。退出游戏，把私人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。
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扯到下巴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去超市，对着清单一样一样找。
然后去找他。
她弯起嘴角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第二天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她摸到手机按掉闹钟，闭着眼躺了一会儿，然后睁开。今天周四，沈夜希没有行程，但她有。
洗漱，换衣服，扎头发。白色长袖T恤，外面套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背心，浅色牛仔裤，帆布鞋。
从抽屉里翻出折叠购物袋塞进帆布包里，又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和充电宝，然后出门。
超市在城东，离沈夜希住的小区不远。
她昨晚查好了路线，今天先坐地铁过去，买完东西再联系司机来接。毕竟拎着两大袋东西挤地铁这种事，她也不想尝试。
工作日的上午，超市人不多。推车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林玉推着购物车，先去了零食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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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货架上最大包的麻辣牛肉干拿下来放进车里。
根据沈夜希的清单一个一个的找。
薯片，一包一包地往车里放。原味，烤肉味，番茄味，海苔味，红烩味，芝士味，黑胡椒味，放进车里。
购物车被零食塞得半满。
她站起来，掏出手机，对着购物车拍了一张。点进沈夜希的对话框，选中照片，发送。
配文：“沈老师，战况汇报。”
发送。
手机揣回口袋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进口食品区，货架上摆着一排没见过的零食，包装上印着外文，花花绿绿的。林玉拿起一包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贴的中文标签，炭烤味鱿鱼丝。
掏出手机，拍了一张，发给沈夜希。
“沈老师，这个看起来好好吃，你吃过吗？”
没有回复。
又拿起另一包，海苔脆片，辣味。
拍照，发送。
“这个也有辣的，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可能还没醒吧。
没在意，把东西放回货架上，推着车继续走。
逛到日用品区的时候，她把陈原发的清单翻出来。
洗发水、沐浴露、洗面奶、牙膏、牙刷、剃须刀片、一次性洗脸巾。
站在货架前，一样一样往车里放。
在角落的货架上找到了沈夜希惯用的牌子，拿了两盒。
购物车越来越满。
又选了一些自己爱吃的掺在里面，嘿嘿嘿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沈夜希的纯黑头像右上角挂着一个红色的“2”。
第一条是一张图片，她从货架上拿起来拍的炭烤鱿鱼丝，被他用红线圈了出来。
第二条是另一张图，她没注意到的，货架最下层，一个墨绿色包装的袋子，被他用红线圈出来，打了两个字：这个。
她笑出来。
然后是一条转账，500元。
林玉点了收款，发了一个鞠躬的表情包。
兔子弯下腰，两只耳朵垂到地上，旁边闪着三个字：谢谢老板。
购物车几乎装不下了。
她推着车去收银台。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好久，东西装了四个大塑料袋。
四个塑料袋归拢成两大袋，往外走。袋子沉甸甸的，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滑下来，她耸了一下肩膀把它顶回去。
超市门口，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了。司机看见她，连忙从驾驶座下来，小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。
“小林你买这么多。”他拎了一下，手臂往下沉了沉。
“进组嘛，多备点。”林玉甩了甩被塑料袋勒红的手心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门关上，车厢里安静下来。空调出风口吹着凉风，她把被勒红的手心贴在冰柠檬茶的瓶身上，嘶了一声。
掏出手机，点进沈夜希的对话框。
“沈老师，我现在就往你那边走啦。中午想吃什么，我正好一起带过去。”
发送。
车开动了。
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，行道树光秃秃的，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，在车厢里投下移动的光斑。
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夜希回复：不用。
意料之中。
“那沈老师记得给我开锁，要不我连楼都进不去。”
发送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。
她下了车，司机帮她把两大袋东西拎下来。“我帮你提上去吧。”司机看了看袋子，又看了看小区里面。
“不用不用，您先回吧。我拎得动。”林玉接过袋子，朝他摆了摆手。
司机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点了下头。
“那行，有事打电话。”
商务车调了个头，沿着来路驶远了。
林玉站在小区门口，两大袋东西一边一个，深吸一口气，拎着往里走。塑料袋勒在手心里，每走一步就晃一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
沈夜希回复：1。
单元门禁。
右手的袋子放在地上，腾出手，在门禁键盘上按下楼层。响了两声，门锁咔嗒弹开。
她拉开门，用脚抵住，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拎起来，侧着身子挤进去。
上了电梯，走廊里安静得只有她塑料袋摩擦的声音。她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到尽头门前。
门开着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