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动手打人吧,又怕动静太大招来何嬷嬷,白白挨一顿骂。
只能憋着一口气,从箱子里翻出一条薄夏被,将就盖着躺下了。
她把夏被胡乱摊开,勉强裹住身子,背对着朝歌躺下。
菱歌折腾一夜也累瘫了,翻个身闭眼睡死过去。
屋里的灯吹灭了。
只剩蓉歌躺在通铺上,偷偷望着朝歌背影。
她不敢出声,连翻身都不敢。
方才争被子的一幕还在她脑中反复回放,让她心里越发不安。
这个朝歌……真的不一样了。
从前她在柳桂姗身边不过是个闷头做事的小丫鬟。
可眼下这举动,竟有几分主子般的做派。
第二天一大早。
朝歌刚蒙蒙亮就爬起来,跑去厨房打了盆热水,端着守在主屋门外。
没过多久,柳桂姗叫人进屋伺候。
朝歌低头端着铜盆跨进门槛。
她走到妆台前放下铜盆,拧了帕子叠整齐,静候在一旁。
柳桂姗正掀开被子下床,脸色红润。
她伸了个懒腰,赤脚踩上软履。
“小姐。”
朝歌屈膝行礼。
柳桂姗斜她一眼,问:“昨儿怎么不见你在外头候着?平日你最勤快,今儿倒懈怠了?”
朝歌声音轻:“回小姐,姑爷说往后他留宿时,不必人在外面守夜。怕吵着休息,也免得有人来回走动碍眼。”
柳桂姗脸上微微一热。
“还算他懂事。”
梳洗妥当后,柳桂姗照旧带上了朝歌,去给国公夫人请安。
一路上她走得不紧不慢,朝歌紧随其后,低眉顺眼。
刚踏进院子,就察觉气氛不对。
院子里比往常安静,连扫地的仆妇都垂首站着。
国公夫人板着脸,眼神冷沉沉的。
柳桂姗心里咯噔一下,却不敢乱问。
指尖微微发颤,但她强自镇定。
“母亲,请用茶。”
国公夫人接过茶,揭开盖子轻轻拨了两下浮沫,一口没喝,又搁回桌上。
茶水还在冒着热气,她却看也没再看一眼。
她抬眼盯着柳桂姗看了半晌,才慢慢开口。
“昨晚上,你院里两个丫头,一个叫菱歌,一个叫钰歌,闹得满院子都知道。”
柳桂姗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事她压根没听说。
她下意识扭头看朝歌,却发现小姑娘脸色发白。
显然是知道内情的。
这贱婢一路上竟半个字都不提!
柳桂姗心慌了,连忙低头认错。
“是媳妇疏忽大意,不知惊扰了母亲清净。”
国公夫人的语气稍缓,仍带着几分训斥。
“你既然嫁进楚家,将来是要管整个后院的。府里上上下下,事无大小,都得心里有数。
几个丫鬟半夜撕扯吵嚷,传出去算什么?明眼人说是丫鬟不懂分寸,不明底细的,还以为咱们国公府连个丫头都管不住!”
柳桂姗心头一紧,赶紧弯腰赔罪。
她不敢抬头看国公夫人的脸色,只将视线落在地面的青砖。
“是我没看好人,让底下闹出这乱子,惊扰了您清净。我回去一定彻查,好好整治她们。”
国公夫人见她低眉顺眼,脸色缓了些。
目光扫过朝歌时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你带来的这几个丫头里头,倒是这朝歌看着最稳重。你刚进门,屋里还没个得力的老嬷嬷撑着,不如就让她顶上大丫鬟的位子,帮你除除杂事,管管人。”
朝歌一听,连忙上前半步,低头行礼。
“回禀夫人,奴婢这点能耐,全是少夫人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。”
“菱歌、钰歌她们几个,是少夫人出嫁前,相府夫人亲自挑的,说是身子壮实,好怀养,往后也好给咱们楚家添丁进口,兴旺门户。”
柳桂姗眉头一跳,指尖悄悄掐进掌心。
她们四个确实是娘安排来助她拴住夫君的。
可被朝歌当着人面讲出来,她心里还是发堵。
国公夫人却听得满面欢喜。
“亲家母真是贴心,想得太周到了。”
柳桂姗看婆婆转了脸色,心里那点不自在也只好咽下去。
“都是媳妇分内该做的。”
她重新抬起头,眼神平静。
朝歌察言观色,又轻声添了一句。
“这几日少夫人并非不管事,实在是回门那天,相府夫人反复叮嘱,说少夫人身带‘旺孕吉相’,眼下头等大事,就是尽快为楚家生下一个文武双全的少爷,振兴门庭。”
“所以这些天,少夫人一门心思都在这事上费神呢。”
说完,她自己先红了脸,脑袋垂得更低。
国公夫人听了这话,越发感动,看向柳桂姗的眼神都软了。
她抬手招了招。
“好孩子,过来些。”
柳桂姗鼻子突然一酸,顺从地走了过去。
国公夫人拉住她的手,一下下拍着。
“刚才是我急了,说话冲了些。你一个新过门的儿媳,肩上又扛着这么大指望,难为你了。别把我的话往心里去,子嗣固然重要,可你也得保重身子,别累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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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媳懂的,多谢婆母体谅。”
柳桂姗嗓音微颤,低声应下。
国公夫人这才端起茶杯,慢悠悠抿了一口。
两人又聊了一阵贴心话,气氛亲热得很。
请安完毕,走出院门。
外头阳光刺目,柳桂姗微微眯了眼。
走在回屋的碎石小路上,她气早消了。
可想起清晨那一幕,脚步猛地一顿,转身就是一巴掌甩在朝歌脸上。
不远处有扫地的婆子听见动静,慌忙低头加快动作。
朝歌虽早有预料,还是被打得晃了神,扑通跪倒在地。
膝盖撞上石子路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她没敢抬手捂脸,只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小姐饶命!”
她声音发颤,嗓音比平日低了许多。
柳桂姗眼神一冷。
“哼!我问你,昨夜那么大的动静,你明明知道,怎么今早一声不吭?害我白白挨了一顿训!”
昨夜菱歌与钰歌争执之事,她本不知情。
今早请安时,国公夫人却突然提起。
话里藏针,句句指向她治下不严。
她当场哑口无言,只能低头认错。
这份羞辱,她全记在了朝歌头上。
朝歌立刻慌了神,满脸委屈地抬头。
“小姐明察!我不是不想报……实在是……”
她说得艰难,嘴唇哆嗦着。
“实在什么?”
柳桂姗皱眉盯着她。
“说到底,菱歌跟钰歌吵那一架,还不是因为眼红我之前给小姐试过新房,这几天又在婚房外头当值。”
“我连忙撇清关系,说自己不过是端个茶倒个水罢了。结果她们俩不光掐起来了,还比谁腰身宽屁股大,嚷着谁好怀崽,谁更容易被姑爷看上……”
朝歌终于鼓起勇气,一口气把话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