捻起一颗蜜渍梅子放入口中,咽下后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话不能说太满,咱们谁也没亲眼看见,万一是郡主身子不适,秦小将军搭了把手呢?”

    “不如一起过去瞧瞧,免得误会越传越大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装出一副慈眉善目、为朝歌着想的模样。

    可大伙儿心里门儿清,这是奔着抓把柄去的!

    爱凑热闹的宾客一呼百应,呼啦啦全站起来,人群如潮水般朝后院涌。

    安王妃脑袋一晕,眼前人影晃动,脚下虚浮,眼看就要栽下去。

    苏怀逸一把托住母亲胳膊,沉稳说道:“娘,别慌。信朝歌,咱们一块儿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安王妃胸口一松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母子俩随着人潮往后厢走。

    华静姝挽着母亲的手臂,她目光频频扫向西边。

    绕过一个月亮门,老远就看见厢房灯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门关得严实,里头隐约有窸窣声,像是衣料擦过的动静。

    华老夫人走近门口,故意清了清嗓子,高声喊。

    “郡主?您在屋里吗?老身怕您不适,特来问候一声。”

    里头静悄悄的,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华静姝立刻接话:“娘,还是开门稳妥些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郡主在咱们华家出了岔子,可担待不起呀。”

    她边说边用帕子掩住半张脸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“还不快撬门!”

    华老夫人立刻扬手吩咐。

    两个小厮后退三步,猛吸一口气,再齐齐发力撞向门框右下角。

    门板轰然向内弹开,门轴脱榫。

    众人刚要迈腿进去,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亮嗓音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,您这急急忙忙的,是打算去哪儿呀?”

    大家纷纷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华静姝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朝歌正扶着云梨的手,沿着青砖小路缓缓走来。

    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,哪像刚被当场抓包的样子?

    华老夫人笑容一下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华静姝震惊不已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?!”

    朝歌轻轻偏了偏头,眼神里全是无辜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不是派小丫鬟领我去祠堂上族谱吗?我等了半天,没人来,就回来问问情况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,她目光缓缓扫过华老夫人,停在华静姝惨白的脸上。

    最后她微微侧身,望向那扇洞开的西厢房门,眉梢轻轻一挑。

    “哎,话说回来,这么晚了,各位堵在这后院厢房门口,是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大伙儿全愣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说柔菊亲眼看见秦小将军搀着郡主来了厢房吗?

    柔菊此刻站在人群后头,双手死死捂住嘴,肩膀剧烈起伏,眼睛瞪得通红。

    人呢?郡主明明刚从外头走进来!

    那屋子里躺着的,又是谁?

    西厢房内烛火仍在燃烧,光影摇晃,床帐半垂。

    华老夫人第一个回过神,硬生生扯出个笑脸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什么事!就是听说秦小将军喝高了,怕他迷糊走错地儿,扰了郡主清静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郡主好好的,咱还是回去听曲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朝歌挑了挑眉,眼底一亮,“喝高了?那更得去看看,别真栽屋里了。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她抬腿就往里走。

    华老夫人伸手想拦,苏怀逸却侧身错开她的手臂,安王妃紧随其后,两人同时迈过门槛。

    一堆人挤进屋子,抬头一看。

    姜娟娟和华文昊正歪在床上,衣冠不整,满屋子都是浓烈刺鼻的酒味儿。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天!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不是姜小姐和华大公子?!”

    “光天化日……不对,半夜三更搂一块儿?这也太离谱了吧!”

    华静姝怪叫一声冲进去,一把拽住姜娟娟胳膊:“娟娟!快醒醒!”

    姜娟娟眨巴两下眼,看清眼前的母亲,再看看门口黑压压一片脑袋,当场清醒。

    “啊!!”

    她尖叫着死死抱住胸口,后背猛地贴紧墙壁,“我……我怎么在这?”

    “表哥你怎么也在这儿?!”

    华文昊也被吵醒了,身子一僵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自己这德行,再看看身边的表妹,懵得只会摆手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真不记得!真不是我干的!”

    底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大家这下全明白了,什么郡主和秦小将军私会?

    压根儿没这回事!

    是姜娟娟和华文昊进了一个屋,还被人抓了个现行!

    华老夫人顿时气得浑身颤抖,指着华文昊直吼:“败家玩意儿!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
    华老爷身子一晃,膝盖一软,要不是旁边人眼疾手快架住,立马就得软地上。

    他辛辛苦苦撑了几十年的华家门面,今晚,怕是毁于一旦了!

    姜娟娟回过神来,眼睛看向在人群里的那个纤细人影上。

    朝歌就站在那儿,不慌不忙,神情平淡,好像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,跟她毫无关系。

    “是你!”

    姜娟娟抬手指去,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你算计我!肯定是你干的!不然我怎么会和我表哥躺在床上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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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朝歌嘴角一挑,笑得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“表妹这话可真新鲜,这儿是华家的地盘,满院子都是华家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个外姓人,连厨房在哪都摸不清,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?”

    苏怀逸往前踏了一步,自然地把朝歌护在身后,语气冰冷。

    “刚才报信的那个小丫鬟,不是表妹身边最信得过的柔菊吗?”

    “表妹的人,郡主怎么指挥得动,又怎能支使柔菊传话?”

    姜娟娟脸一下子没了血色,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华老夫人眼神刀子似的,在朝歌和姜娟娟脸上来回刮了几趟,心里立马亮堂了。

    这哪是别人设局?

    分明是姜娟娟自己搬石头砸了脚!

    再闹下去,怕是会牵连出更多事情。

    “打住!”

    华老夫人一声断喝。

    她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,转头朝大伙儿挤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叫各位见笑了,娟娟跟文昊本就有婚约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多喝了几盅,年轻孩子心热,靠一块儿说说话,也是常情嘛。”

    “情难自禁,谁没个年少冲动的时候?不碍事,真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抬手示意身后婆子端来两盏茶水,分别递给姜娟娟与华文昊。

    “来,趁热喝一口,压压惊。”

    “还请各位高抬贵手,这事就当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“等俩孩子拜堂那天,华家摆足酒席,把大伙儿都请上门来!”

    她说完,抬眼扫了一遍厅内众人,目光在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脸上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在场这些老油条,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