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朝歌忽然皱眉,身子一僵。

    苏怀逸立刻撤开,盯着她脸色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朝歌一手按着小腹,脸色有点发青:“肚子……有些疼。”

    “疼?是不是要生了?”

    苏怀逸脸色唰地变了,瞬间握紧她手腕。

    朝歌摇头:“云大夫刚号过脉,说再养二十来天,才稳当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落。

    大红嫁衣底下,洇开一大滩深色水渍。

    朝歌愣住。

    小腹猛地一抽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苏怀逸脸色唰地惨白。

    “快!都给我过来!”

    安王府的夜晚,被吼得炸了锅。

    丫鬟们乱哄哄往东院涌。

    安王妃一路小跑冲进来,步摇歪斜晃荡,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?和乐怎么了?!”

    她声音发颤,紧紧捏着帕子。

    “郡主肚子疼!”

    云梨说话直打磕巴,眼睛急得发红。

    “我这就去请云大夫!”

    苏怀逸死守在床沿,手心冰凉,全是汗,却还死死握着朝歌的手。

    “和乐……”他嗓子发紧,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“不怕,我在呢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    朝歌疼得太阳穴突突跳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浸湿了枕头。

    她咬着下唇,嘴角还硬往上扯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事,我不慌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又是一阵抽搐。

    苏怀逸心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炭,又烫又闷。

    他恨自己。

    恨自己干瞪眼,连替她挨一下疼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正厅那边,秦妄和楚珩之还在碰杯。

    酒壶刚空,秦妄抬手要喊添酒,眼角忽扫见几个丫鬟疯了似的往后院跑去,脚步踉跄。

    他眉头拧紧,眼神沉下去。

    下一秒,云梨像支箭,从府门口射出去,眨眼没了影。

    秦妄放下酒杯,楚珩之也跟着起身,两人谁也没开口,却齐齐调头,朝东院走去。

    产婆早进去了,热水端进,血水端出,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
    苏怀逸堵在门口,拳头握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安王妃在廊下团团转,嘴皮子飞快。

    “老天爷保佑,佛祖保佑……”

    秦妄和楚珩之停在院门外,没迈步。

    不能进,也不该进。

    秦妄盯着那扇关死的门,看血水一趟趟往外抬,目光始终未移开。

    朝歌爹是被活活打死的,娘是被逼上吊的。

    她在柳家当了十几年的受气包,被打瘸过腿,饿晕过三回。

    如今好不容易才熬出头。

    这一路走来,挨过冷眼,受过排挤,替人背过罪名,还险些丢了命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真的,不容易。

    “怎么还没动静?”

    楚珩之声音轻得像叹气。

    秦妄没出声,心里没底。

    刚才去问了稳婆,对方只摇头,说胎位不正,又拖了时辰,产程已经偏长。

    时间拖得很久。

    起初还能听清字句,后来只剩短促的抽气和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
    每一声,都像针扎在苏怀逸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让我进去!”

    他猛地往前冲。

    “少爷!真不行啊!”

    小丫鬟张开胳膊挡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您可不能往里闯!”

    她脸色煞白,声音发颤,身子却没退半步。

    “闪开!”

    苏怀逸手臂一挥,力道大得将她带歪。

    “怀逸!”

    安王妃一个箭步冲上来,死死拉住他胳膊。

    “你进去瞎搅和什么?添堵还差不多!给我老实待着!”

    她鬓角汗湿,嘴唇绷成一条直线,眼神凌厉。

    “我得守着她!”

    苏怀逸一拧身挣脱开,抬脚就跨过了门槛。

    朝歌浑身湿透,发丝一缕缕贴在额角,脸色灰白如纸。

    苏怀逸看着直揪心,恨不能自己替她疼、替她扛、替她把孩子生出来。

    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沿,一把握住朝歌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和乐,我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“怀逸……”

    朝歌声音逐渐变低,像快断的线,眼皮沉重,视线根本聚焦不了。

    忽然,院门被撞开。

    “让路!”

    云梨拽着凌先生,两人冲进院子里。

    苏怀逸眼睛瞬间亮了:“云大夫!快!救救她!”

    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,话音刚落就呛咳起来。

    凌先生压根没搭话,拎着药箱直奔产房。

    门被合上。

    院子外头,三个男人默默站着。

    产房里,朝歌已经疼得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她嘴唇干裂出血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碎玻璃。

    凌先生伸手按她手腕,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。

    他转身打开药箱盖子,掏出一颗墨绿色小药丸,直接塞进她嘴里。

    药丸入口即化,舌尖泛起浓烈苦涩。

    药刚化开没几秒,本来瘫软的人突然喘了口气,手猛地揪住褥子,喉咙里迸出一声惨叫。

    “使劲!世子妃,再使把劲儿!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    产婆扯着嗓子喊,声音尖利又急促,喊得直喘粗气。

    满屋子都是铁锈味儿,浓重得化不开,混着药香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腥气,沉甸甸地压着人胸口。

    天上。

    两道银光劈开黑云,几乎同时落下,直直落进安王府,撞在瓦楞上迸出细碎刺目的光点。

    黑云被撕开的口子还没合拢,风就猛地一停,连檐角铜铃都静了。

    紧跟着,一股说不上来的甜香,悄没声地浮了起来,清清淡淡,绕着人打转。

    有人好奇跑出去看,刚推开院门就愣住了。

    回来时腿都软了,扶着门框才站稳,说话直打颤。

    “开花了!全城的花……全开了!”

    腊月二八,雪跟鹅毛似的往下砸。

    可一宿过去,整座京城,梅花杏花桃花……

    一朵挨一朵,齐整整地开了,花瓣沾着未化的雪,粉白粉白地挤在枝头。

    产房里。

    “哇!”

    第一声婴儿哭传来。

    还没缓过神。

    “哇!”

    第二声紧跟着响起。

    苏怀逸膝盖一软,差点跪地上,踉跄两步才撑住门框。

    秦妄握了半天的拳头终于松开,掌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楚珩之没出声,低头揉了揉眉心,一下,又一下,力道很重。

    产婆喜滋滋推开房门,嗓门洪亮:“双胞胎!俩小少爷!娘平安!娃也壮实!”

    安王妃提裙就往里冲,裙摆扫过门槛,差点绊了一跤,却连停都没停,一步跨进内室。

    朝歌静静躺着,脸色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额角沁着细汗。

    “和乐。”

    苏怀逸跌坐到床边,紧紧捏着她的手,

    “和乐……”

    朝歌长睫轻颤,看见他这副傻样,嘴角轻轻往上一翘。

    “怀逸。”

    她嗓子有点哑,说话断断续续,可嘴角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