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心情挺亮堂,胳膊把他托得稳稳的。
陌然在她怀里拱来拱去。
陌然眨巴两下大眼睛,立刻歪着脑袋跟着学。
“喜……喜!”
朝歌眼睛笑成月牙,在他脑门上啾地亲了一口。
秦妄站在那儿看着,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。
可那点笑意还没暖到眼底,就凉透了。
他刚想开口,院门外突然传来叶轩的声音。
他手臂一抖,剑光唰地劈开,逼得前面几个黑衣人连退几步。
接着他一头撞向人堆里最稀松的那块地方。
叶轩一个箭步就贴上他后背。
可贺旋压根没撒手,追得比狗还紧。
秦妄和叶轩在林子里没命地蹽。
“分头跑!”
秦妄嗓子发哑,压着声说。
“你闪回将军府搬救兵!”
叶轩一懵。
“侯爷!您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
秦妄直接打断。
“跟朝歌说,让她躲远点!”
话音刚落,他掉头就往左边山坳里扎,借势腾身跃过矮坡,身影迅速没入密林阴影。
叶轩牙一咬,扭头朝方向拼命狂奔。
秦妄在树影里横冲直撞,撞断两根细枝,撞歪一棵碗口粗的小树。
突然,前头没了路。
脚下是黑黢黢的断崖。
风一吹,底下呜呜直响。
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下去,再无回音。
秦妄猛地刹住脚。
贺旋就在这时候,慢悠悠从后面踱了出来。
“秦妄,这回,你真插翅也难飞了。”
他拎着刀往前走,刃口还在往下淌血。
秦妄慢慢转过身,肩胛骨在单薄衣料下凸起。
月光一照,他脸上没半点血色,白得吓人。
“飞不了?”
他忽然咧嘴一笑,嘴角裂开一道新口子。
“行,那就不飞了。”
手腕一翻,长剑出鞘,直直迎向贺旋。
“当啷!”
刀剑猛磕,火星子噼啪乱蹦,灼热气息扑在两人脸上。
秦妄身上全是口子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进袖口。
一剑砍过去,又一剑抡回来,接连劈开三人围攻。
撂倒一个,再踹翻一个。
也不知打多久,他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剑尖杵进土里,撑着他晃悠不止的身子。
贺旋走到他的面前,低头俯视。
“秦妄,算你有种。可你也太糊涂,娶谁不行,偏挑个带煞气的媳妇!”
他抬刀,寒光一闪,直奔秦妄脖子抹去。
秦妄仰起脸,望向他。
脑瓜子里,一下子蹦出朝歌低头熬药的样子。
还有陌然攥着他手指咯咯笑的模样。
他闭上眼。
刀锋破空而下。
“铛!!!”
震耳一响,刀被猛地荡开。
一道人影从崖边松树上纵身跃下,啪地落地。
靴底踩碎几块碎石,稳稳挡在秦妄前面。
秦妄睁开眼,当场愣住。
楚珩之横剑而立,背影挺得笔直。
“楚珩之?”
秦妄脱口而出。
楚珩之没回头,只淡声甩来一句。
“丢人现眼。”
楚珩之长剑在手,站在秦妄身前。
月光把他影子拖得老长,直伸到秦妄脚边,几乎盖住他半边身子。
秦妄跪在那儿,浑身血糊糊的。
他脖子还梗着,声音嘶哑却硬顶着。
“谁求你来啦?”
楚珩之眼皮都没掀一下,只冷冷扔过来一句。
“你要是横死在这儿,朝歌就得被人戳脊梁骨,说她克夫。你爱死不死,别拉她垫背。”
秦妄撇嘴。
“烦不烦。”
楚珩之懒得搭理他,目光已盯死对面的贺旋,瞳孔微缩,呼吸沉而短。
贺旋攥着刀,脸黑得像锅底,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楚珩之!你定国公府也打算趟这趟浑水?”
楚珩之没吭声,手腕一抬。
剑尖直直挑向他喉结。
寒光一闪,距离不足三寸。
贺旋牙根一紧,猛地一挥手。
“动手!”
一帮黑衣人立马扑了上来,跟下饺子似的。
楚珩之手里的剑快得只剩残影。
招招不落空,刀刀见分晓。
秦妄咬着后槽牙撑起身子。
俩人都是尸山血海里滚过的,根本不用多说,一个眼神就懂怎么挡。
秦妄侧身卸力,楚珩之旋腕反刺。
两人错步之间配合得严丝合缝。
黑衣人虽多,却连他们衣角都摸不着。
贺旋越打越慌,眼瞅着手下接二连三栽倒。
再耗下去,全得交代在这儿!
“撤!马上走!”
他嗓子发哑地吼完,转身拔腿就蹽。
黑衣人顿时作鸟兽散。
眨眼间钻进夜色,没了影儿,只余下风吹松针的沙沙声。
楚珩之收剑回鞘,侧脸看向秦妄。
秦妄满身是血,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。
楚珩之扫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肩头伤口停了半秒,又落在他沾着泥浆的靴子上。
“回秦家前先包扎干净,别吓着朝歌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说完,转身就走。
秦妄望着他背影,嘴唇动了两下,想喊住他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谢了。”
楚珩之脚步顿了顿。
话音刚落,人影一闪,已融进漆黑的夜里。
秦妄还站在原地,像根钉在风里的桩子,一动不动。
贺旋灰头土脸逃回府。
太子正坐在书房等信儿。
听见动静抬眼一看,手中朱笔悬在半空,脸上掠过一丝光亮。
“搞定了?”
贺旋垂着脑袋,脚趾抠进地砖缝里。
“殿下……秦妄……被人截走了。”
太子脸拉下来,阴得能滴出水。
他起身离座,袖袍甩出一道冷风,一步步走到贺旋跟前。
贺旋缩着脖子,连喘气都不敢大喘。
“抬头。”
贺旋颤巍巍把脸抬起来,眼眶通红。
太子看了几秒,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那笑僵硬得很,眼里压根没半点热气。
“贺旋啊贺旋,这么大的事交到你手上,你就给我端回来这么个结果?”
贺旋舌头打结。
“殿下饶命……是楚珩之突然杀出来……”
“楚珩之?”
太子眼皮一跳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!”
响得整间屋子都跟着震。
贺旋整个人被打得斜飞出去,撞翻书架。
散落的纸页飘在空中,又摔在地上。
太子俯下身,盯着他眼珠子看。
“你猜,你现在像啥?”
贺旋说不出话,牙关咬得死紧。
太子直起身,抬脚往他肩膀狠狠一踹。
噗通一声,贺旋仰面朝天砸在地板上。
身体撞地的闷响在空旷大殿里来回弹撞。
后脑勺磕在青砖上,一阵钝痛直冲天灵盖。
“像条丧家犬。”
贺旋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点气音。
“一条喂不熟、使不上劲、只会趴地上舔鞋底的死狗!”
贺旋趴在那儿,脸贴着地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