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阶上铺着新换的绛红毡毯,边缘压着铜兽镇角。
“郑侯爷!久仰大名,如雷贯耳啊!”
太子迎出三步,双手虚抬。
郑辞抱拳还礼,脸上没半点热乎气。
太子引他入座,客套几句,便收了笑脸,开门见山:
“眼下朝局动荡,皇上卧病,本王暂代政务。正缺郑侯爷这样有胆有识的硬角色帮衬。”
郑辞摇头。
“殿下厚爱,臣愧不敢当。臣只想守好本分,不蹚政浑水。”
太子笑意一收。
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抿了一口。
瓷盏与托盘相碰,发出轻响。
“听说,和乐郡主身侧那个叫云梨的丫头,郑侯爷格外挂心?”
他抬眼直视郑辞,瞳孔深处没有波澜。
郑辞脸色唰地变了。
“殿下这话,什么意思?”
太子放下杯子,啪地一拍掌。
“人呢?”
他话音刚落,屏风后便传来一阵急促拖拽声。
屏风后面,贺旋一把揪着云梨的胳膊,硬生生把她拽了出来。
云梨两只手被麻绳捆得死死的,嘴上塞了块脏兮兮的抹布。
她一瞧见郑辞,整个人就炸了,拼命蹬腿、扭身子。
郑辞眼睛唰一下就红了。
血丝瞬间爬满眼白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云梨!”
他从椅子上弹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,抡起拳头就往贺旋脸上砸。
贺旋往旁边一闪,反手把刀横在云梨脖子上。
刀锋冰凉,刚一贴上去,云梨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郑辞脚下一顿,钉在原地,死死盯着那把刀。
“你动她一根头发,我让你骨头渣子都找不着!”
太子懒洋洋靠在椅子里。
把这一出全看在眼里,嘴角一翘,笑了。
他慢悠悠端起茶杯,吹了口气,小抿一口。
行啊,这丫头,果然是郑辞命根子上长出来的肉。
“郑侯爷慌啥?本宫真想弄死她,她还能站在这儿喘气?”
“就是喊来陪聊几句嘛。侯爷别上火,坐,坐下说。”
郑辞狠狠吸了口气,胸膛猛然扩张,又重重塌陷下去。
再吸气时喉结剧烈上下滚动。
最后咚一声坐回椅子上。
“殿下图什么?您已是太子了。”
太子起身,袍角拂过案几边缘,缓步踱到窗边。
窗外天光斜照进来,在他半边侧脸上投下浅淡阴影。
“太子?”
他嗤地一笑,鼻腔里溢出一点气音。
“皇上还好好活着呢,慧妃天天守在龙床边,五皇子暗地里早磨好了刀。万一哪天圣旨一出,还是先帝口谕,本宫这太子,怕不是连个灵堂都没资格进?”
郑辞闭着嘴,牙关紧闭。
太子侧过脸,朝贺旋一瞥,眼尾微挑。
“看来郑侯爷不太乐意啊……那这丫头,本宫也不必留情面了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。
“贺旋。”
贺旋手腕一翻,剑尖轻轻往前送了半寸。
锋刃贴着云梨颈侧皮肤滑出一道细白印子。
“别动!”
郑辞又站起来,吼得声嘶力竭。
“我干!我答应!”
太子把手放下来,转过身,直直看着郑辞,嘴角咧开,冷笑两声,随即抬手拍掌。
“痛快!痛快!痛快!”
郑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人,我现在要带走。”
太子摇摇头,唇角仍弯着,笑意温和又瘆人。
“那得等明天早朝,听郑侯爷在金銮殿上,怎么说话。”
郑辞扭头望向云梨。
她还站在贺旋边上,头发乱糟糟的。
郑辞喉结上下一滚,吞咽动作明显。
他重新看向太子。
“好。但,她不能少一根汗毛。”
太子端起茶盏,热气扑在脸上,蒸得额角微微泛潮。
“放心。我碰都不碰她。事成了,我还给她安个良籍身份,亲自给你们办婚事。”
太子把茶盏搁在紫檀案上,瓷底磕出一声脆响。
郑辞抱拳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他转身,朝云梨走去。
“能先把绳子解了吗?”
贺旋朝太子那边扫了一眼。
太子轻轻点了下头。
贺旋把剑插回鞘里,弯腰解开云梨手腕上缠着的粗麻绳。
云梨搓了搓发红的手腕。
一抬头看见郑辞,鼻子一酸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
“郑辞,你可别为我瞎折腾啊……”
郑辞望着她,嘴角一扬,笑得温温软软的。
“为你干啥都值。”
他话音刚落,便见她眼眶又红了一圈。
云梨这下更忍不住了,眼泪哗哗往下淌。
郑辞抬起手,用指腹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水痕。
“乖乖等我回来。”
云梨使劲点头,肩膀都跟着抖。
太子抬手一摆。
“把云梨姑娘请下去,好茶好饭伺候着。”
两个小丫鬟赶紧上前,一边一个搀住云梨,轻声细语地扶她走了。
郑辞没动,就那么站着,一直盯着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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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云梨的衣角彻底消失在门框外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太子慢悠悠端起手边的茶杯。
吹了口气,小抿了口。
“郑侯爷,请坐,咱接着说。”
郑辞转过身,不紧不慢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。
太子瞧着满意,点点头。
一个时辰后,郑辞起身告辞,走出太子府大门。
太子踱到窗边,目送他的背影融进街角,忽地一笑,眼里带了点琢磨味儿。
“贺旋。”
贺旋从屏风后闪出来,垂着手,挺直脊背站在那儿。
“这事,你办得利索。”
太子转身正对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。
“从今往后,你就跟在我身边办事。”
贺旋抱拳,声音干脆。
“谢殿下!”
第二天,早朝。
天光刚透出青灰色,宫门便已开启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。
金銮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青烟飘散的声响。
太子一身深青底子绣金蟒的朝服,稳稳立在丹陛下首。
五皇子板着脸。
耳后青筋隐约可见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一位太子老心腹颤巍巍出列,声音倒是中气十足。
“陛下卧病多日,朝政搁置已久。江山不能没人主事,老臣斗胆,恳请太子监国理政,稳住天下人心!”
话音落地,他深深一揖。
杖头触地,发出沉闷一响。
五皇子一派的人立马跳出来呛声。
“皇上还健在呢,你们这就急着捧新主?安的什么心?!”
殿内烛火猛地一晃,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。
太子站在当中,脸上半点波澜没有。
五皇子斜睨着他,唇角微微一掀。
“臣附议。”
满殿一静,所有脑袋齐刷刷扭过去。
秦妄大步出列,拱手低头,嗓门清亮。
“太子监国,名正言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