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就站在床前,眼睁睁看他被亲儿子逼到墙角,连半分心疼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们……真行啊……”

    皇后嗤地一笑。

    “狠?比得过您当年么?”

    那时她还没落下这骂名,一心一意只把他当天。

    可他倒好,一个接一个往宫里抬人。

    她曾在长春宫枯坐整夜,烛火燃尽三次,天光微明时才合眼片刻。

    现在没一刀捅了他,她都觉得自个儿心太软!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咳咳咳!”

    皇上气得猛咳,嗓子眼里全是血沫。

    太子压根没朝他多瞅一眼,利落地卷起圣旨,塞进袖口,嘴角慢慢往上扯。

    “父皇歇着吧,儿臣这就告退。”

    两人刚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

    殿门哐当被推开。

    慧妃立在门口,五皇子紧贴她身后,左右站着几十号披甲执枪的禁军。

    太子脚下一顿,脸色刷地变了。

    “慧妃?谁让你进来的?”

    慧妃理都没理他。

    她径直走到龙榻边。

    “臣妾来晚了!”

    她一把攥住皇上冰凉僵硬的手。

    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。

    皇上嘴唇颤了又颤,喉结上下滚动几次。

    想开口说话,却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嘶哑短促的气音。

    皇后冷冰冰开口。

    “慧妃,这是乾清宫,不是你撒野的地儿,滚出去!”

    慧妃缓缓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皇后,太子爷带人闯宫、当场斩杀内侍,这可是您亲手养大的好儿子?”

    太子的脸彻底黑透了。

    他下颌绷紧,手指死死攥住腰间玉佩。

    “来人!给我拿下慧妃和五皇子!”

    殿门豁然洞开。

    沉重的紫檀木门被猛地撞开,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贺旋领着一队精兵哗啦冲进来。

    太子斜睨慧妃一眼,眼神轻蔑,嘴角勾起一丝讥诮。

    “慧妃,本宫是正经册立的太子,板上钉钉。再说,秦妄和郑辞的兵符早就归我管了,你拿什么跟我叫板?”

    五皇子在一旁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皇兄,你回头瞧瞧。”

    秦妄和郑辞的人,不知啥时候已把寝宫围得铁桶一般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排成一道墙,横亘在所有出口之外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    而那一杆杆枪尖,齐刷刷指着的,正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太子脸色唰一下惨白。

    “秦妄!郑辞!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秦妄没吭声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望着太子。

    太子倏地扭过头,直勾勾盯住贺旋。

    “贺旋!快上!宰了这几个反贼!”

    贺旋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就那么站着,手一抬,剑尖稳稳地朝向太子胸口。

    太子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敢倒戈?!你吃的是本宫的俸禄,穿的是本宫赏的衣裳,你居然敢对本宫亮刀子?!”

    他嗓音劈了叉,尾音发颤,手指直直指向贺旋。

    贺旋定定看着他,目光沉静。

    “殿下,从头到尾,属下只听命于皇上一人。”

    太子脑子嗡的一声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。

    皇后突然厉声吼起来。

    “造反啦!全都要造反啦!本宫是六宫之主!你们算什么东西,也敢。”

    她后半句卡在喉咙里,手指死死攥住凤袍袖口。

    “我算。”

    清清冷冷一句话,从门口飘进来。

    朝歌缓步踏进殿门。

    她一身素净白衣,衣料细密,针脚工整,头上光溜溜没插一根簪子。

    满殿人却像被风吹散的麦秆,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。

    她走到龙床边,低头瞧了眼气若游丝的皇帝。

    见他面色灰败,唇色青紫,便转过身,朝云先生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云先生,请。”

    云先生颔首上前,伸手搭上皇帝手腕。

    闭目静候片刻,再睁眼时,已从药箱里取出银针。

    扎下一针,皇帝喉头动了动。

    再一针,眼皮微微颤了颤。

    第三针下去,他手指竟跟着蜷了蜷。

    皇后和太子脸色越来越白。

    慧妃嘴角越扬越高,眼角上挑,笑意渐盛。

    可盯着云先生看了几眼,忽然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这人怎么瞧着这么熟?

    大概一炷香工夫,云先生收针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皇帝喉咙里嗬地一声,猛地吸进一口气,双眼暴睁,竟一下坐直了身子!

    “来人!”

    他嗓音嘶哑,却压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“传旨,皇后、太子密谋夺位,擅杀内侍总管杨海顺,罪证确凿,死不足惜!皇后即刻削去凤印,贬入冷宫,永世不得召见!太子废为庶人,押送大理寺,依律严审,不得宽宥!”

    皇后两腿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,双手撑在冰冷的金砖上,嗓子发抖。

    “臣妾冤枉啊!臣妾是……只是来探病……臣妾连药汤都亲手捧着进了东暖阁……”

    “冤枉?”

    皇帝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带人闯宫门的时候,朕还睁着眼呢!杨海顺倒在血泊里,你亲手掐断他脖子的时候,朕看得一清二楚!你还好意思喊冤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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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子也咚咚咚膝行爬过来,膝盖在地砖上蹭出两道灰痕,一把攥住皇帝龙袍下摆。

    “父皇!儿臣错了!真错了!儿臣鬼迷心窍,求父皇看在血脉份上,饶儿臣这一次!儿臣以后当牛做马,绝不敢。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皇帝一脚踹过去,正中他肩膀。

    太子当场翻滚三圈,摔趴在地。

    “鬼迷心窍?”

    皇帝怒极反笑。

    “朕尸骨未寒,你就抢龙椅抢到朕床前来了?朕当年真是瞎了眼,才把你生出来!”

    皇后扑过去,张开双臂把太子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皇上!念在二十年夫妻的情分上,饶他这一回吧!他可是您亲生的骨肉啊!”

    皇帝眯起眼,死死盯住她。

    “夫妻?你也配提这两个字?你纵着他闯宫杀人那会儿,心里可还装着半点夫妻?”

    慧妃赶紧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抽抽搭搭凑近皇帝胳膊边。

    “陛下别气坏了身子……臣妾来晚了,叫陛下蒙羞受辱,都是臣妾失职……”

    皇上长长呼出一口气,目光落在慧妃脸上,语气缓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来得真巧啊!要不是你带人冲进来,我这会儿怕是……”

    皇后两眼冒火,死死瞪着慧妃,声音都劈了叉。

    “慧妃!你个下三滥的!少在这儿演戏!皇上!您可千万别信她!您不信我,也不可以信这个毒妇!她!”

    “住嘴!”

    皇上嗓门一炸,跟打雷似的。

    “把皇后、太子拖走!”

    几个侍卫立马冲上前,给硬生生拽出了寝宫。

    屋里总算清静了。

    皇上往后一靠,瘫在龙床上直喘粗气,抬眼扫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