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妄和郑辞规规矩矩垂着手站那儿。

    贺旋早退到墙角去了。

    朝歌则安安静静守在云先生边上,脸色平平静静,一点不慌。

    皇上瞅了瞅秦妄,又瞅了瞅郑辞,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“你们俩……啥时候听慧妃使唤了?”

    秦妄往前半步,抱拳躬身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前些天臣回家路上,被人堵在小巷子里猛砍,差一点就见不着您了。臣悄悄查,结果揪出幕后黑手,竟是太子的人!”

    “臣琢磨着,他八成是要造反,干脆将计就计,装作投靠他,拉着郑辞一块混进他身边。这才摸清他打算哪天动手。臣救驾晚了,害您受惊,实在该打。”

    郑辞也扑通跪下。

    “臣没请示就擅自行动,求陛下罚。”

    皇上盯着他俩看了好几秒,慢慢点头。

    “难为你们动了这份心思。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他又转向朝歌,眼神有点发沉。

    “和乐郡主,你怎么知道朕病得这么重?还带着太医就闯进来了?”

    朝歌福了一礼,声音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是郑辞派人捎话给我,说太子要动手,您还高烧昏迷,御医都摇头。臣女突然想起府上云先生懂医理,就厚着脸皮把他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皇上点点头,身子往枕头里陷了陷,长长吁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们护驾有功,赏,必须赏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慧妃,目光沉静。

    “慧妃,想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朕绝不食言。”

    慧妃赶紧蹲身跪下。

    她眼圈红红的,睫毛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臣妾不要赏!臣妾、五皇子只求您身子骨硬朗,平平安安,比什么都强!”

    皇上望着她,神色松了些。

    “你这话,朕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瞧向秦妄和郑辞,目光扫过二人肩头未干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你们呢?想要啥?只管说。”

    秦妄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陛下封臣当侯爷,臣做梦都笑醒,哪还敢挑三拣四?能为君分忧,已是臣天大的福分。”

    郑辞也接话,腰杆微弯,态度恭谨。

    “臣一样,知足得很,不敢多要。只要陛下安康,朝纲稳固,臣愿肝脑涂地,赴汤蹈火。”

    皇上颔首,目光温厚,又慢慢移向朝歌。

    “和乐,你呢?”

    朝歌再福一礼,裙裾轻垂,腰肢微弯,发间步摇未晃。

    “臣女已是郡主,光宗耀祖够够的了。若陛下真想赏,等您养好了身子,能帮臣女和秦侯爷办场热热闹闹的喜事,那就是臣女这辈子最想要的恩典了。”

    皇上一听,嘴角往上一翘,竟破天荒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行!等朕缓过劲儿,亲自给你们证婚。”

    “传旨!慧妃挺身护驾,功不可没,即日起升为贵妃,六宫事务由她一手抓。五皇子代皇帝坐镇朝堂,大小政事先过他手。秦妄、郑辞拼死保驾,每人赏虎符一枚,京城兵马任他们调遣。和乐郡主……加封和乐公主,封地三千户,俸禄照足额拨。”

    底下一群人齐刷刷趴在地上磕头。

    皇上抬手挥了挥,眼皮直往下耷拉。

    “朕这会儿虚得慌,你们先散了吧。云先生留下,我这身子骨还得靠你多搭把手。”

    众人低头弯腰,鱼贯退出寝宫。

    云先生站在原地没动。

    刚踏出殿门,慧妃就喊住朝歌。

    “和乐啊,来姐姐宫里喝杯茶?有几句体己话想跟你唠唠。”

    秦妄猛地停住脚,扭头望向朝歌,眼神里全是不放心。

    慧妃笑出来,拿帕子捂着嘴。

    “秦侯爷,你该不会真当本宫是吃人的妖怪吧?放心,就聊几句天,又不捆你家姑娘,更不抢人。”

    朝歌伸手拍了拍秦妄的手背,指尖轻轻一按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等我,我转头就回。”

    慧妃亲亲热热挽着朝歌胳膊,边走边说边笑。

    门一合上,慧妃脸上那点笑意就像被风吹散了似的,立马没了。

    她抬手摆了摆,指尖朝外虚点两下。

    “都退下。”

    宫女太监低头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她拉着朝歌挨着坐在榻上,凑近了压低嗓音问。

    “和乐,你说的那个云先生,到底啥来头?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,可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朝歌脸色很淡,眼皮微垂,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双手。

    慧妃慢慢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眉心又拧起来,声音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可皇上只让五皇子管事,压根没提立他当太子的事。这是啥意思?”

    朝歌语气平平。

    “娘娘别急。前脚废了太子,满朝文武还在嘀咕呢。这时候急吼吼立新储君,反倒惹人猜疑。先让五皇子正大光明理政,日子久了,大家服气了,位子自然就稳了。”

    慧妃眼底一下子亮了,身子往前倾了一寸。

    “对啊!我咋没想到这一层。”

    她琢磨片刻,又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可那个废太子还活着呢,只是关在大理寺。他原先手下人不少,保不齐哪天就闹出事儿来。你说,怎么才能把这颗钉子彻底拔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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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朝歌端起茶碗,手指稳稳托住碗底。

    吹了吹浮沫,浅浅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是真想捞人,肯定会动手。娘娘嘛……顺水推一把就行。”

    慧妃眼睛倏地睁大,瞳孔收缩了一下,呼吸略滞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,故意放风,等他们出手,再一锅端?”

    朝歌放下茶碗,瓷底与木案相触,发出轻微一声响。

    “臣女见识浅,不敢瞎掺和朝廷大事。娘娘脑子灵光,主意肯定比我多。”

    慧妃盯着她,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和乐啊和乐,本宫今儿算是开眼了!你一个相府扫地打水的小丫头,咋就长了颗七窍玲珑心?活到这把年纪,头一回见你这么让人琢磨不透的主儿。”

    朝歌低着头,手指轻轻绞着袖边。

    “娘娘抬举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啦行啦,不扯这些虚的了。快回去吧,秦妄估摸着早就在宫门外抻着脖子等你呢。”

    朝歌福了福身,腰弯得极低。

    慧妃望着她穿过朱红宫门。

    宫墙高耸,日影斜斜。

    她的身影一点点缩成个小黑点。

    慧妃嘴角那点笑意也慢慢收了干净。

    五皇子从屏风后踱出来。

    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“母妃,您真不觉得……这朝歌有点瘆人?”

    慧妃懒懒靠在引枕上。

    她眼神忽明忽暗,目光落在远处一株将谢的芍药上。

    “瘆人?可不就是瘆人。”

    五皇子挨着她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要不要趁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