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尹户房的厅堂里,笔墨纸砚早已备妥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。

    李云祥刚踏进门槛,便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看向立在桌案旁的李少方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:

    “方儿,有事在府中说说便是,怎的还要特地跑到这官府的户房来?”

    李少方连忙迎上前,身姿挺拔却态度恭谨。

   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声音温和又恳切:

    “二叔,您有所不知。

    老宅修葺之事,经过前几日的仔细核查,工程量实在巨大。

    不仅需要大量人手,更得有精通土木营造的能工巧匠。

    才能将二叔和祖母的老宅,修葺到最完美的状态。

    小侄手下虽有些粗浅匠人,却哪里担得起这般重任?”

    他说着,微微躬身,语气愈发谦逊:

    “专业的事情,还需交给专业的人来办。

    小侄思来想去,这才求到了官府户房。

    小侄已向他们说明来意,户房大人也十分体恤。

    答应给咱们选派最好的工匠,用料也皆是上等。

    为了保证工程质量,确保修建过程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官府户房还特地拟定了这份协议,只需二叔在上面签字画押,后续诸事便有了凭据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李少方便恭恭敬敬地将厚厚一叠文书协议书捧到李云祥面前。

    指尖轻压着纸面,姿态谦卑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    李云祥伸手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一沓。

    他先是掂了掂,心里便先有了几分满意。

    瞧这分量,定是考虑周全,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认真地翻看起第一页。

    只见上面工工整整,列着东跨院门窗修葺的明细。

    从木料规格到雕花样式,无一不详尽。

    翻到第二页,又是西跨院屋顶翻新的要求。

    连瓦片的尺寸、黏合的灰浆配比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再往后翻,院墙的夯筑厚度、沟渠的疏通走向、庭院里的山石摆放,简直是桩桩件件,毫无遗漏。

    李云祥越看越欢喜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看向李少方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亲近。

    这孩子,做事当真是细致妥帖,比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靠谱多了!

    他心里这般想着,便没了继续翻看的耐心。

    后面的条款定然也是这般详尽,何必浪费功夫?

    李云祥干脆利落地将文书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纸面,语气轻松道: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方儿办事,二叔放心。说吧,需要二叔在哪里签字?”

    李少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光,快得让人无从察觉。

    他立刻上前一步,手指精准地点在文书末尾一处空白处,声音依旧恭谨:

    “二叔,就在这里签字即可。”

    李云祥再不细看,提起笔蘸了蘸墨,大笔一挥,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。

    墨汁落在纸上,晕开漂亮的字迹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正要松口气。

    却见李少方又从一旁的卷宗里,捧出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。

    李云祥一愣,眉头微挑:

    “怎么还需要签这么多?方才那份不就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