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小说网 > 修真小说 > 青云重山 > 第356章 柏川现世
    过片刻后,大乐真人帐中。

    易清没有思考多久,转眼便直接过来“叫醒”了大乐真人,将方见玉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分享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…那她为何还没这么做?”

    大乐追问着,声音沉稳,神情却并不惊讶,“柏川王是空古信徒,定是一直想要云岚石。事实若照你所说,那过了五百年之久,他怎么又还没逼迫可鑫去替他找来云岚石呢?”

    “因为她也拿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方见玉带着几分讥诮的轻笑声从罐中发出,“五百年前她能以此换来一切,可五百年间,她为何还要替柏川王做这么多脏事?为何还要苦心经营锦荣阁?”

    “应该说,她其实从未真正拥有过。”

    “她知道的只是一个线索,一个能让她在柏川王手下活命的线索。柏川王留她五百年,不是仁慈,更不是守诺,而是在等她把这个线索变成真正的云岚石。而她这五百年的钻营,不过是在拖延,在寻找,在…赌一个能让她彻底翻身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就像桓轸曾经留在青云境的竹简地图一样。”

    大乐摇头嗤笑道,“只不过,青云境的那四十八片指向寻梦天,而真正能指向云岚石的,他给了可鑫,就这么个意思是吧?”

    “虽然不知你在说什么,但意思就跟地图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方见玉答道,“而萧衡重生,就是这个机会,这代表着十方凝光尺可以离开凝光潭了,集齐六神器不再需要跑到玄阙仙岛山脚下了。她特意叮嘱谢木生跟住萧衡,便是佐证。”

    “…所以她才要高调表现,才要引各方入局。”

    易清缓缓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,“一旦自己地位动摇,她便需要混乱,需要足够大的乱子,让自己有机会脱离柏川王的掌控。而谢木生入队,就是她制造这种混乱的筹码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她最后的筹码。”

    方见玉接道,“如果没有一张能盖的足够久的底牌,她早该被柏川王藏弓烹狗、卸磨杀驴了,尤其留着她就等于一直和青鸾族敌对,对于有意扩张的柏川王而言是十分不利。可如果让柏川王知道她虚张声势,她的下场会比落在你们手里惨上百倍。所以她必须做几手准备,要么趁乱脱身,要么…”

    “要么什么?”

    罐中沉默良久,久到二人以为方见玉已经睡去,那声音才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他们从未听过的凝重:“要么这回…她仗着这个线索,要求你们玄阙宗替她除掉柏川王、青鸾族等等异己,让她取而代之…成为一方新妖王。毕竟你们玄阙宗…连几万条狼命都能坐视她烧干净,那这种舍小求大,很明显是你们一贯的处事风格。而在你们这,六神器与噬天大阵就是最大的事了,对吧?”

    “那还是大可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大乐无奈嗤笑、摆了摆手道,“她要真敢提出这种要求,那别说是玄阙宗了,就是全天下都会觉得,抓住她比除掉柏川王、青鸾族要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方见玉平静道,“我只知道,如果可鑫真的走投无路,她极有可能会选择掀翻整盘棋。柏川王和玄阙宗要的是六神器,青鸾族要的是清理门户——而她,掌握着最后一关的钥匙,完全可以坐看…甚至操纵你们,为了一个触不可及的目标,自相残杀。”

    易清望向帐外渐亮的天空,晨曦正一寸一寸驱散夜色。大乐真人的计划周密详尽,却建立在可鑫仍会理性权衡、仍会取舍求生的前提上。但如果方见玉所言属实,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所有的路都是死路时,她未必会选择最体面的那条。

    “你的推论很有价值,方见玉。”

    大乐答道,“不过我可提醒你,我们祖师重生是三月份的事,而可鑫率锦荣阁灭璆琅军、安插谢木生可是正月就发生了。她那时如何能知道我们祖师会重生,还叫小虎头跟上呢?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易清与方见玉顿时语塞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一个矛盾点了吧。”

    大乐抚须笑道,“五百年前,我们捉回桓轸,却不见云岚石,自然是当时就已经想过了无数种可能。而可鑫的叛逃和锦荣阁的建立就发生在此后不久,我们又怎会没有联想过这之间的可能性呢?”

    “哈哈,慢慢想吧。”

    “计划照旧不变,你们这一路也许会花很长时间,也要看情况配合各路行动或安排,等最后到达潆香海时,也许已经过去很久,事态发生很大变化了。到那时,易清你再自行决定如何行动,何时再来找我们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明白。”

    易清点头以应、独坐原地,腰间小罐也沉寂无声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帐帘被轻轻掀起一角,带着晨风特有的清冽气息涌入。

    晨露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,易清独自坐在中军大帐中,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囚禁方见玉的小罐,边思考着,一夜未眠。

    在这场漫长的棋局中,究竟是否有人真正清楚自己是棋手还是棋子呢?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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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拍了拍小罐,“去叫醒她们。”

    陶罐只轻轻晃动,方见玉没有再说话,仿佛也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。

    易清掀帘而出、向着渐亮的东方走去,晨风吹动衣摆,带来商队各处马匹的嘶鸣和伙夫起锅的声响。不只是摊上大事的他们,而是商队的其他人也都逐一睡醒了。

    “易清姐姐。”

    没过多久,景秋和叶萦便也都先后准备好,集结到了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“准备出发吧。”

    易清看向二人道,“我去找云舟和沧鸿,解释我们昨晚的讨论,吩咐些接下来商队行动的安排就回来,然后就可以出发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乐仙长呢?”

    叶萦环顾四周,露出一脸疑惑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易清简短答道,“子显说还要用他的金锭去月轮山城里好好逛一逛,就没等和我们告别,已经拉着他俩往城里去了。放心,他隐蔽气息的化身我已经收好了,如果真有柏川王和锦荣阁的人追上来拦截我们,他会现身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,那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快去吧,易清姐姐,我们在这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嗯,好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日出东方,已是十六既望。

    易清化成有鳞有角、五爪分明、须髯飘动的白龙原形,载上了景秋和叶萦后,便升腾上天,向着东南方,目标万里之外的大曦洲扶桑岛,正式出发了。

    这一路,她们将要斜穿过两重大海和整个青云境。

    尽管三人各自的原形都同样能飞,但这样高度和长途的飞行,也只有易清这样有一定修为的上古神兽、南海龙族才可胜任,并且也只有她是能载两人、能飞的最快的。

    一进入高空云端,易清遂变出一具化身,在龙背上走到景秋和叶萦两位妹妹附近,加入了她们的话题。

    同时,也告诉了她们方见玉在散会后才提出的推论和大乐真人对此的看法。

    二位妹妹的表情,显然都无比凝重。

    尽管三人都属于是妖,当知道自己卷入了这样一件大事,而她们的敌人正是当今妖域权势与实力的最强者及第一人时,或许也没人能轻松得下来。

    尤其是家族潆香海就在锦荣阁治下的行满洲的叶萦,又偏偏她最是年轻,就更是需要陪伴和共勉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万里之外的南方。

    西方妖域,正西若木洲,中央云光城。

    最西边最高处的王城,最当中最雄伟的大殿上,四周到处都是玉白色的立柱和地砖。然而从天顶到墙壁,再到地面,放眼望去却可见到密密麻麻的树木根系,错综复杂,密麻盘附着。

    像极了那些被遗忘千百年的古老庙宇,但却偏偏,这些根枝每一条都有清晰可察、深不见底的气息,尚在活跃。

    顺着长长的廊道前进,这大殿是无比深邃宽广。

    两旁,一座座直径一丈的粗圆石柱排列开去,约有上百来根。

    过了二三里路,才终于来到这大殿的尽头,而此处,更是足以令来者瞠目结舌、大觉震撼:

    百丈外石殿的尽头,则是一处高大如楼宇般的高座,座上是一张比人间天子之位还更华丽、雕刻有龙形修饰的大椅。

    尽管这大椅是空的,然在那高座处,却仍散发着一股雄浑、无可名状、无法探知的深厚气息,那是一种超越“恐惧”二字之上、如临深渊的窒息,不论何种境界之人来到,都只能有止不住的颤栗。

    似乎只要敢去探知,都将只能感受到无尽的无尽…

    而如今这王座前,却可醒目看到:

    一道身影正单膝跪地,低垂着头颅。

    那是个女子,一袭暗红锦袍曳地,金线绣就的鸾鸟纹在幽暗中若隐若现。她的姿态恭敬至极,脊背却绷得笔直,像一柄入鞘的刀,敛尽了锋芒却藏不住杀伐气。

    “…可鑫,求见王上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却在这空旷得近乎诡异的大殿中层层回荡,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开口。

    王座之上空无一人,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却骤然翻涌起来。

    那些盘附在梁柱间的根系开始蠕动,发出类似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,从四面八方朝王座汇聚。

    “…捣出了这么多乱子,你倒还真敢回来见我?”

    清晰、沉稳而温润的话语声凭空响起,竟带着几分笑意,“可鑫,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
    可鑫的指尖微微收紧,嵌入膝下的石砖缝隙。

    五百年了,她依旧无法习惯这种被无所不在的压迫“注视”的方式,不是来自来自某个方向,而是从每一寸空气、每一道阴影中渗透而来。

    “王上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她垂眸道,“属下只是…想来汇报情况,并征询王上接下来的安排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…”

    根系骤然暴长,如活蛇般缠上她的手腕、脚踝,将她整个人提至半空。可鑫没有挣扎,甚至不曾抬眼,任由那些冰凉坚硬的触感一寸寸收紧,勒进皮肉。

    不是她不想,而是她的法力自进了云光城的范围,便受到了压制,来到这大殿上,就更是彻底施展不出分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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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妖域有些什么情况,我还用你汇报吗?还猥自枉屈,亲自跑到这来?”

    那声音依旧温和,可与此同时,另一批根系在王座上汇聚、缠绕,逐渐凝实成了一具人形,最后抽离断开,显现了出来——

    放眼望去的外貌上,是个看似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,但眉宇间有着远超此年岁的沧桑。

    脸型方正,轮廓硬朗,颧骨高,下颌线锋利。

    肤色不是寻常的苍白或红润,而是一种极淡的青灰色,像是古柏树皮褪去后的颜色。

    眉骨高耸,眉毛浓密而长,眉梢微微下压,不怒自威。眉心有一道极淡的竖纹,像是某种印记。

    双目狭长,瞳色极深,几乎不见底,但却又隐约散发出幽微的暗金色光芒,像是透过树冠缝隙洒下的夕阳。

    鼻梁挺直,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弧,不苟言笑。

    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发色深褐中夹着银丝,如老树树干上斑驳的苔痕。

    身高八尺有余,骨架宽阔但不臃肿。

    肩背挺直如松,像一棵扎根万年的古树,或者说,的确就是。

    玄色长袍,质地厚重,纹样极简。衣襟和袖口以暗金色丝线绣有极细的柏枝纹样,不凑近几乎看不见。腰间系一条墨色革带,挂着一枚古朴的木牌。

    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薄茧,像是漫长岁月中握持权柄的痕迹。

    周身萦绕着极淡的柏木香气,冷冽而悠远。

    虽不刻意释放威压,法力也被压制至极,但即使只凭这个外形,站在他面前依然会感到一种压迫感,如山岳当前:

    云光城城主,柏川王!

    “我的根系遍布妖域三大洲,早已深入连接地脉。连哪里死了几万条小狼,哪里活了两个雇佣兵,都随时一清二楚。”

    柏川王说罢,那缚住可鑫的根系猛地收紧,便见她闷哼一声,唇角溢出了血线,“你把事办成这样了还敢过来见我,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…要跟我当面说清楚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