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大宋朝廷十万大军征剿梁山泊的消息,不胫而走,恰似半空里炸起一声焦雷,轰然传遍了大宋绿林道。自北而南,从东到西,各处江湖豪杰闻得此事,无不动容惊骇。
且说河北田虎处,此时田虎正悠然坐在精致虎皮交椅上,听着田豹方才传进来的消息,仰面哈哈大笑道:“哈哈哈!妙哉!十万大军,合该叫赵复小儿吃这场大亏!这厮虽有几分蛮力,武艺也算出众,却到底是个年轻后生,不省得这大宋官场的诀窍!
俺纵横河北这些年,破州劫县,杀人放火,何事不敢为?怎地朝廷不来动俺分毫?却有个至简的道理:但凡破了城池,财帛子女尽可取用,只休害了那伙文官的性命。
你不杀他,他自会替你瞒上欺下,只报些‘流民作乱,旋即驱散’的鬼话;若是害了这伙穿长衫的,便是捅了马蜂窝,朝廷便要起大军来寻你晦气!
只可惜赵复那厮年纪轻,眼界窄,只晓得杀官造反,把朝廷命官杀了个遍,如今惹出这滔天大祸,合该他梁山受此一劫”
一旁房学度听他幸灾乐祸,欠身进言道:“大王,此言差矣。我等与梁山,现今有精盐生意往来,唇齿相依。若是梁山一朝被官军剿灭,我等哪里去寻这等上品精盐?便是北边辽国那边,也不好交代。
再者,昔日大王曾被赵复所擒,他全了大王体面,放归河北,也算有恩于我等。如今梁山有难,我等不可坐视不理。以小臣愚见,可先差数拨精细细作,潜入济州地界,打探官军与梁山交锋的虚实;再备下若干粮草、伤药,暗中送往梁山,既全了绿林同道的义气,也稳住了精盐的货源。
还有辽国那边,也须先差人通个消息,只说我等正设法周全,保他盐路不断,教他安心。”
田虎初时摸着下巴上的短须,耐着性子听着,前面言语尚还入耳,待听到 “昔日大王曾被赵复所擒” 十字,恰似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又像被人当众揭了心头的伤疤,一张脸登时涨得猪肝也似,心头无明业火高起三千丈。
这遭被擒之事,本是田虎生平最不愿提起的奇耻大辱 —— 自己领万余人马,被赵复数百人当众生擒,虽说后来安然归来,还赚了精盐的生意,终究折了江湖威名,手下一众头领也隐隐有了异动,若非他后来雷厉风行,斩了几个跳梁小丑,早已人心涣散。
此刻房学度当众提起,田虎只觉脸上火辣辣的,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把手里的酒杯往案上重重一墩,沉声道:“住口!那赵复小子不过是一时侥幸,算什么恩义?便是没了梁山的精盐,难道俺河北偌大地方,便寻不到别的盐路?至于辽人,他要的是盐,又不是非梁山的盐不可!”
房学度见他动了真怒,自知失言,戳中了大王的痛处,连忙躬身赔罪道:“大王息怒,是属下失言,口无遮拦。
只是眼下官军势大,梁山若真的覆灭,官军下一个目标,未必不会是我河北。唇亡齿寒的道理,大王不可不防。即便不直接出兵援助,暗中给些便利,也能教梁山多撑些时日,也好为我等争取时间,整备军马,以防不测。”
田虎听罢,沉默半晌。
他何尝不知房学度说的是金石良言,只是咽不下当初被生擒的那口恶气。他霍地站起身,在厅中踱了数圈,猛然停住脚步,道:“你说的,也有几分道理。也罢,细作还是要派的,务必打探清楚官军和梁山的一举一动,日夜回报。粮草伤药,却不必送了,免得落人口实,教朝廷抓了把柄,平白惹祸上身。”
房学度见他松了口,虽不全依计策,也总算有了防备,只得躬身领命:“属下遵命!这就去安排!”
待房学度退去,一旁半晌未言语的田豹,上前低声道:“哥哥,那梁山遭十万大军征剿,若真被朝廷灭了,咱们这精盐生意……”
田虎挥了挥手,打断他的话,冷笑道:“你慌什么?俺在河北境内纵横这些年,那些个官军的底细,俺摸得透透的。说得好听是禁军、厢军,依俺看,连流民都不如!那梁山的军威,俺也是亲眼见过的,这伙官军,绝不是梁山的对手。”
田豹闻言,满脸不解,皱眉道:“哥哥,那好歹是十万大军,更有呼延灼的三千连环马,想来绝非浪得虚名。那三千铁马连环冲锋,便是铜墙铁壁,也能撞出个窟窿来。梁山那群人,步军居多,如何能挡得住这等冲击?依小弟看,朝廷此次是动了真格的,梁山怕是在劫难逃。”
田虎斜睨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道:“你懂得什么!呼延灼的连环马是厉害,可梁山那赵复,诡计多端,足智多谋。当年他能以数百人,在万余军马面前擒俺,难道就没个破连环马的法子?俺看呐,这十万官军,不过是虚张声势,真到了阵前,指不定是谁先乱了阵脚。再说了,就算梁山真的败了,俺们大不了换个盐源,东南沿海的私盐贩子多的是,难道还能断了咱们的盐路不成?”
说罢,端起案上酒杯,满满灌了一口。田豹听了,也觉有理,便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