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这日,大宋朝廷调兵征剿梁山的消息,早有山下哨探飞也似报入少华山寨中。晁盖闻报,当即便传下号令,聚齐合寨大小头领,都到聚义厅上议事。
当下晁盖居中坐了第一把交椅,先将东京官家特差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为征剿正先锋,统领十万禁军,浩浩荡荡杀奔山东,前去踏平梁山的备细缘由,对厅上众头领一一说知了。
吴用在侧席坐了,听晁盖话里话外,早透出几分要去相帮梁山的意思,慌忙起身离座,抢步到晁盖面前,高声急道:“天王!听你这话头,莫不是要去趟这趟浑水?”
晁盖道:“还是学究最知我心。我与梁山赵复兄弟,旧日交情甚厚,此前又有精盐生意往来,如今他遭朝廷大军围剿,有此危难,我岂能坐视不理?”
众人一听,都变了脸色,韩伯龙当先起身,急道:“哥哥,万万不可!那梁山如今是大宋绿林第一大寨,兵多将广;我等少华山,才方得些声势,根基未稳,如何敢去对抗十万官军?
若此时贸然出兵相助,无异于以卵击石,非但救不了梁山,反倒要把我等好不容易积攒的这点家业,连带着全寨弟兄的性命,都赔个精光!
再说那赵复,此人本事极大,手段极高,这次官家征剿,他未必便落了下风。我等不如安心在少华山养精蓄锐,静观其变,方是上策。”
公孙胜也在旁合掌道:“伯龙所言,极是在理。再者,我等如今身在关西,那梁山远在山东,千里之外,隔着数路州府。若要出兵相助,需长途跋涉,粮草辎重耗费极大;且沿途关卡重重,官军密布,稍有不慎,便会暴露行踪,引来灭顶之灾。我等当前首要之务,乃是稳固少华山根基,操练兵马,待羽翼丰满,再图长远。梁山之事,自有其天数,我等不必强自出头。”
晁盖见众人纷纷出言,都不赞同,又见吴用只是捻着胡须,低头沉思,并不言语,心中不由有些焦躁,起身在厅上踱了数遭,望着厅外飘扬的杏黄旗,沉声道:“诸位弟兄的顾虑,我都明白。只是想那赵复兄弟,其人虽年少,却有勇有谋,义薄云天,与我又交情匪浅。如今他遭朝廷大军围剿,生死未卜,我若袖手旁观,岂非被江湖好汉耻笑,坏了我托塔天王的名头?”
吴用见晁盖又要为兄弟意气行事,连忙抢步上前,高声道:“天王差矣!你如今非是郓城县东溪村的晁保正,乃是这少华山数千弟兄的寨主!一寨人的生死祸福,都系在你一身!岂可因一时朋友意气,把全寨弟兄推入万劫不复之地?
梁山与我等虽有旧情,然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。赵复此人手段之高,连田虎、王庆都败于他手,他若真到了绝境,自会有应对之策,何须我等舍命相护?再者,朝廷十万大军,势如猛虎,我等若轻举妄动,无异于引火烧身。难道为了梁山一寨,就要舍我少华山数千弟兄的性命不成?”
晁盖一听,心中一凛,脚步登时顿住,转过身来看着吴用,脸上露出挣扎之色。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回交椅上,沉声道:“学究之言,如当头棒喝,点醒了我。我确是一时情急,只念着与赵复兄弟的情分,却忘了寨中数千弟兄的安危。只是眼睁睁看着梁山遭难,终究心有不甘。”
吴用见他语气松动,连忙接话道:“天王不必如此。梁山之事,并非全然无望。呼延灼虽勇,梁山亦非易与之辈,赵复麾下能征善战之将不在少数,未必就会轻易败亡。且我等要援助梁山,也未必要劳师动众,远去山东,尽可另寻万全之策。
如今朝廷大军尽数调往山东,关西一带防备必然空虚,我等正好趁机行事,遣精兵下山,袭扰附近州府,牵制官军兵力。一来吸引朝廷注意,使其东西不能兼顾,也算间接帮了梁山;二来又可趁机取些钱粮,壮大自身,岂不是一举两得?”
厅上众头领听了,都齐声叫道:“先生此计大妙!”
晁盖见众人都这般说,也只得点头应允,随即便点起人马,带了刘唐、李逵等头领,下山去袭扰附近州县,也算全了与赵复兄弟的情分。
等着晁盖引着众人离了聚义厅,寨内只留吴用、公孙胜两个留守。公孙胜看着吴用,无奈叹道:“学究这般哄瞒天王,实属不该。这次朝廷征剿梁山,是以呼延灼本部禁军为主,统领京东路各州府的人马,与这关西的兵马,有何相干?
我等就算袭扰了关西州府,又怎能牵制得了山东的官军?天王一心念着与赵复的旧情,你这般行事,虽暂解了眼前的困境,只恐日后天王知晓真相,反倒伤了兄弟间的情分。”
吴用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,长叹一声道:“道长有所不知。天王性情刚直,最重义气,最是为义所困。今
日若不如此,他定要执意出兵山东。届时我少华山数千弟兄,怕是真要折损在那十万官军手里了。我这般做,别无他意,只为保全少华山的基业,保全这数千弟兄的性命,也让天王能明白轻重缓急。
待日后事过境迁,天王自会知晓我的苦心。眼下要紧的,是趁着天王下山袭扰之际,我等加紧操练兵马,加固寨防,莫要让官军寻到可乘之机。”
公孙胜听了,低头默然不语,半晌,终是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