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了这话,方才渐渐醒悟。内中萧嘉穗本是个绝顶聪慧的人,早一眼瞧破了其中关窍,当下抚掌笑道:“若依寨主这般说,这连环马军,原不是朝廷的禁军,竟是呼延家自掏腰包养的兵马?照此说来,这岂不是呼延家的私军?”
赵复见他一语道破,便点头道:“萧先生所言半点不差。大宋朝廷虽有禁军、厢军之分,可呼延家这连环马,吃的是自家粮饷,用的是祖上传下的操练之法,说白了,便是呼延家的私军。只是呼延家世代忠勇,从来不曾有过半分不臣之心,朝廷才睁只眼闭只眼,由着他们把这支军马世代传了下来。”
座中众人都是明眼人,一闻便知其中利害,乔道清当即接口道:“如此说来,朝廷这次遣呼延灼领兵,分明是借刀杀人的计策!不然满朝那么多上将,为何偏偏点了他一个汝宁郡都统制?”
那闻焕章曾在大宋出仕,深知朝中龌龊,当下抚须长叹道:“乔道长此言,真是一语道破了朝廷那险恶的肺腑!呼延家世代忠良,手握这般精锐私兵,本就叫朝廷如芒在背。如今我梁山势大,他们便想出这等借刀杀人的阴毒计策,叫呼延灼带着他那宝贝连环马前来送死。”
“他这一计,端的是两头都占全了:若是呼延灼胜了,灭了我梁山,他那连环马精锐也定然折损大半,朝廷正好坐收渔翁之利,顺势除了这心腹大患;若是败了,便拿‘丧师辱国’的罪名,削他兵权,治他大罪,正好把呼延家连根拔起!似这等歹毒心肠,真叫人齿冷!堂堂开国名将之后,竟被朝廷用这等龌龊腌臜的算计,也难怪大宋国力日衰,外侮不绝!”
众人这番话,直把高俅与朝中奸佞的毒计,戳得明明白白,座中众人听了,一个个怒从心头起,义愤填膺。
萧嘉穗当下怒从心起,一拍桌案,霍地站起身来,厉声喝道:“好个阴险歹毒的朝廷!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,对付忠良将门之后!那呼延灼若是知道了这其中的算计,不知该是何等心寒!” 说罢,便转身看向赵复,拱手问道:“不知寨主对此,有何计较?”
赵复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热茶,缓缓开言道:“此番朝廷遣十万大军来伐我梁山,破他这支军马,并非难事。只是唯独这三千连环马,我实在于心不忍毁了。如今大宋疆土之内,也就只剩这一支成建制的重装铁骑,若是就此毁在我梁山手里,既对不起呼延家世代赤心杀贼的忠勇,更可惜了这等保家卫国的国之利器。”
“那呼延灼虽是朝廷命官,此番前来,却也是被朝中奸佞所逼,身不由己。我等若是能设法劝他归降,一来得了这三千精锐连环马,二来又为梁山添了一员上将,岂非两全其美?只是呼延家世代忠良,深受大宋皇恩,要叫他背弃朝廷,来归降我等梁山,绝非易事。此事须得从长计议,既要破得官军,又要保全这连环马,更要收服呼延灼这员上将,非得有个万全之策不可。”
众人听了这话,也都不由得蹙起眉头,一时无计。萧嘉穗低头沉吟了半晌,忽然展眉笑道:“寨主莫愁,此事虽难,却也不是没有破局的法子。既然朝廷本就有心要除呼延家这个心腹之患,咱们何不就此煽风点火,叫朝中那些奸佞,替咱们出一把力?”
“如今朝廷与呼延家本就有这层嫌隙,咱们只需暗中散布流言,只说呼延灼拥兵自重,暗通梁山,意图谋反;再使些金银,买通东京城里几个与呼延家素有嫌隙的朝臣,叫他们在官家面前添油加醋地参上几本,不愁那赵官家不起疑心!到那时,朝廷一道圣旨下来,削他兵权,催他进兵,叫他前有我梁山的雄兵挡路,后无朝廷的半分支援,进退两难,走投无路之际,再由寨主亲自出面,晓以利害,动之以情。”
“只说他呼延家世代忠良,却被朝廷这般猜忌算计,与其为奸佞所害,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,不如归顺我梁山,一同替天行道,共图大业。到了那步田地,他归顺我梁山,一来不用背负叛朝廷的骂名,二来能保全这三千连环马,三来更能在我这里施展胸中抱负,他日驱逐辽虏,收复燕云,也对得起呼延家的列祖列宗。如此一来,何愁呼延灼不动心?”
乔道清也在旁接口道:“贫道昔日在中原云游访道之时,也曾路过汝宁郡,与呼延灼有过一面之识。此人乃是呼延赞嫡派玄孙,最是看重呼延家的门户与这支军马。若是能叫他知晓朝廷的凉薄,与奸臣的构陷,再晓以家国大义,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。贫道不才,愿修书一封,托旧日好友转交呼延灼,陈明其中利害,或能先动了他的心念。”
当下众人你一言,我一语,不多时,便把劝降呼延灼的计策,商议得滴水不漏,愈发周全。
闻焕章捻着颔下长须,连连点头赞道:“萧先生此计,端的是妙计!散布流言,借朝廷的手来逼他,再以乔道长的书信攻他的心,双管齐下,不愁呼延灼不生异心。只是这流言散布,须得做得隐秘,既要叫东京城里的朝廷听得风声,又不能叫人察觉是我梁山所为,不然反倒弄巧成拙,坏了大事。”
赵复低头沉吟片刻,道:“闻先生所言,句句在理。这散布流言的事,可交与马灵去办,他有神行之术,腿脚最快,又兼消息灵通,最是合适不过。至于买通朝臣一事,可着寨中锦衣卫,潜入东京城,寻那与呼延家素有嫌隙的官员,许以重金,叫他们在官家面前,多进几句谗言。”
“只是最要紧的,还是要在阵前,真刀真枪地叫那呼延灼见识我梁山的本事。须得让他看得分明:归顺梁山,方是他唯一的出路。若不能在沙场上显出压倒官军的气势,叫他瞧不出我梁山的根基与前程,便是千般计策,也难换他真心归附。故此,这一仗不但要赢,更要赢得干净利落,杀得他心服口服,亲眼见我梁山将士的威风,让他知晓归顺梁山亦是个好去处。”
“等他军心涣散,进退无路之时,我等再以诚意相劝,方能事半功倍。眼下最要紧的,便是加紧部署:一面整备军马,做好迎敌的万全准备,务要一战击溃官军主力;一面便叫马灵与锦衣卫即刻动身,务必在大战开打之前,先叫朝廷的猜忌,动了呼延灼的根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