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东昌府兵马都监,没羽箭张清,也引着本部三千军马到了。这张清善会飞石打人,百发百中,江湖上人都唤做没羽箭,威名远播山东河北。呼延灼听得他到了,依旧亲自出营迎接。
只见那张清生得目清眉秀,体格雄健,头戴熟钢盔,身披镔铁甲,座下一匹乌骓马,鞍边悬一个鹿皮锦袋,里面藏着数十颗水磨石子,身后跟着花项虎龚旺、中箭虎丁得孙两员副将,一个个精神抖擞,杀气腾腾。
张清见了呼延灼,连忙下马行礼,呼延灼一把扶住,大笑道:“久闻张都监飞石绝技,天下闻名,江湖上都说,没羽箭一石出手,千军辟易,今日得见,真是三生有幸!”
张清躬身道:“大将军过誉了。些微末技,怎比得上大将军双鞭盖世,连环马天下无双!末将此番前来,全听大将军将令,水里水里去,火里火里去,绝无半分推辞!”
呼延灼大喜,引着张清入营。宋江早已把一应事务安排妥当,连他麾下龚旺、丁得孙两员副将,都备下了单独的营房。
那张清性子沉稳,不多言语,但凡说起战阵之事,却句句切中要害,于守御、截杀、哨探之道,更是精熟。呼延灼见他不仅飞石绝技惊人,更兼治军严整,深有将才,心中愈发敬重。
待张清告辞去了,呼延灼对左右亲随叹道:“我奉圣旨征讨梁山,本只凭麾下三千连环马为依仗,如今得了董平、张清两员虎将,真如虎添翼,何愁那梁山草寇不灭!” 其欣赏之意,溢于言表。
又过了一日,凌州团练使圣水将军单廷珪、神火将军魏定国,一同引着本部四千军马到来。
原来这单廷珪,善能用水浸兵之法,深通沟渠水战、决堤灌营之术,人都唤做圣水将军;那魏定国,专熟火攻战法,麾下五百名火兵,皆是身经百战的敢死之士,善用火器、火箭、火油,烧营破寨无往不利,人都唤做神火将军。
二人都是河东将门出身,与呼延灼素有旧识。
当下呼延灼听得二人到了,更是喜出望外,带着董平、张清一众将官,一同出营迎接。相见之下,各道契阔,单廷珪、魏定国齐声道:“我等奉枢密院将令,特来听大将军调遣,共破梁山!”
呼延灼大笑道:“有二位贤弟这水火二法相助,那梁山八百里水泊纵横,栅寨连环,又有何惧!”
宋江依旧在旁毕恭毕敬,把二人的营房、火器存放的专用营寨,都提前安排得滴水不漏。单廷珪、魏定国见他办事如此周全,又久闻及时雨大名,都对他十分客气,连称 “宋押司费心了”。
此后,京东路莱州、密州、徐州、淮阳军等处的军马,除了澄海、平海两支水军,以及最远的登州兵马还在路上,剩下大大小小十余路,陆续都到了郓城。连营数十里,旌旗蔽日,金鼓震天,端的是声势浩大。
这十余路人马,无一路不是宋江亲自接引,一应事务安排得明明白白,无一人不称心。满营将官,都知郓城县有个及时雨宋押司,仗义干练,是个响当当的好汉,人人都愿与他结交。
宋江也借着这机会,遍识各路军马的将官,今日陪董平吃酒,明日与张清叙话,后日又与单廷珪、魏定国议论水火战法,端的是左右逢源,八面玲珑,把个 “及时雨” 的名头,在官军之中传得愈发响亮。
这一日,众人正在呼延灼的中军帐里议事,忽有探马飞报进来:“报大将军!东京差来的监军刘相公,引着五千禁军,已到了北门之外!”
呼延灼听得,眉头微微一蹙。原来这刘监军,双名刘彦,乃是太尉高俅门下最心腹的爪牙,平日里仗着高俅的权势,在东京城里横行霸道,无恶不作,最是嫉贤妒能,贪功好利。
呼延灼早就打听清楚了这次监军的人员,得知是刘彦前来,心中早已暗自叫苦,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,起身道:“诸位将军,随本将一同去迎接刘相公。” 说罢,便带着董平、张清、单廷珪、魏定国等一众将官,出营迎接。宋江也跟在后面,一同迎了出去。
只见北门之外,一队禁军浩浩荡荡而来,队伍前面,一顶八抬大轿,前后数十名亲兵簇拥着,轿旁一面认军旗,上书 “钦命监军刘” 五个斗大的黑字,好不威风。
轿子落定,里面走出一个人来,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白面微须,一双三角眼,满脸的骄横之气,正是监军刘彦。
他见了呼延灼一众将官躬身行礼,也不还礼,只微微抬了抬下巴,冷笑道:“呼延大将军,咱家奉高太尉钧旨,来此监军,征讨梁山贼寇。怎么,大将军的人马,到了郓城好几日,却还按兵不动,莫不是怕了那梁山草寇?”
呼延灼听他一开口便夹枪带棒,心中早已不快,只是他是朝廷派来的钦命监军,又是高俅的心腹,不好发作,只得耐着性子躬身道:“监军相公息怒。各路军马尚未到齐,粮草也尚有欠缺,末将正待兵马齐聚、粮草备足,便即刻挥师进剿梁山,定不叫那伙草寇再猖獗一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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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彦闻言,三角眼一斜,嘴角撇出一丝冷笑:“哼,我看是大将军你自己心里打鼓吧?那梁山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乌合之众,何足惧哉!如今我朝廷十万大军在此,还拿不下他一个小小的梁山泊?”
说罢,拿眼角扫了扫身后的董平、张清众人,见他们个个按剑而立,神色不忿,也全不放在眼里,径直带着亲兵,往中军帐去了。呼延灼与众将对视一眼,都压着一肚子火,默默跟了进去。
接风的酒席早已备好,席间,刘彦三杯酒下肚,便露出了本来面目,拍着桌子对呼延灼道:“大将军,咱家临来之时,高太尉有钧旨吩咐:此番征剿梁山,务必速战速决,不可迁延日久。依咱家看,你那三千连环马,乃是天下精锐,何不即刻拔营,作为先锋,直捣梁山贼巢?何须在此空耗朝廷粮草?”
呼延灼闻言,心中一凛。自得了自家叔父呼延守信的点拨,他早已把朝廷这借刀杀人的毒计看得明明白白,如今亲耳听得刘彦这般催促,更觉如芒在背。
此刻听刘彦一开口,便要让连环马孤军深入,直捣梁山,分明是要把他这三千呼延家数代心血的精锐,往火坑里推,当下便沉下脸道:“监军相公此言差矣。梁山八百里水泊,港汊纵横,地形复杂,贼寇势大,又多诡计。我军初到,地理不熟,怎可孤军冒进?况且澄海、平海两支水军尚在路上,我这连环马虽是精锐,却只利于平原冲阵,无法渡水攻坚,岂能贸然轻进?”
刘彦听他当面驳回,当即把脸一沉,厉声道:“呼延大将军!枢密院早把进兵方略图颁给了你,你为何不依着方略行事?难不成你自恃是名将之后,连朝廷的号令都敢违抗?”
这 “进兵方略图”,乃是大宋的旧例。因大宋官制所定,以文制武,强干弱枝,这兵权也拆作数份,枢密院掌调兵之权,三衙掌统兵之权,将帅出征,必须严格遵循枢密院预先定下的方略,不得擅自更改,此乃朝廷 “将从中御” 的祖宗法度。
即每逢大军出征,枢密院便会提前定下详细的行军路线、作战步骤,乃至每日行程,将帅在外统兵,需严格按图行事,不得擅自更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