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彦连忙摆了香案,跪地三呼万岁,接了圣旨。展开圣旨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:
制曰:呼延灼奉旨征剿梁山草寇,迁延日久,劳师糜饷,屡失战机,且不听监军刘彦节制,骄横跋扈,迹近谋逆。着即革去呼延灼大将军之职,锁拿进京,交大理寺问罪。所部三千连环马,暂由监军刘彦代管,务要整肃军纪,再图进剿。钦此。
刘彦看完圣旨,只觉得喜从天降,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,差点当场笑出声来。他连忙对着东京方向又山呼万岁,拜了三拜,接了圣旨,又把黄虞候请进帐里,看了高俅的私信。
信里写的明白,是他先前派人送回东京的书信,告呼延灼不听号令、拥兵自重、私通梁山的状,高俅见了,早已在徽宗皇帝面前添油加醋,说了呼延灼许多坏话。徽宗本就对呼延灼久战无功不满,听了高俅的谗言,又想着顺势收了呼延家的连环马兵权,当即就下了这道圣旨,要锁拿呼延灼进京。
刘彦看完信,只觉得心花怒放,对着东京方向拜了又拜,心里暗道:“高太尉真乃我再生父母!有这道圣旨在手,呼延灼啊呼延灼,你这泼天的罪责,不担也得担了!”
他当即赏了黄虞候许多金银,安排他在帐外洁净帐房歇息,转身回到帐内,一把抓住宋江的手,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:“公明贤弟!天助我也!天助我也!官家已有圣旨,要革去呼延灼的官职,锁拿进京问罪!这一下,看他还往哪里跑!”
宋江对着刘彦躬身道:“恭喜老爷!贺喜老爷!有了这道圣旨,大人便名正言顺,不仅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呼延灼身上,还能接管这三千连环马,日后立下大功,指日可待!只是……”
刘彦连忙道:“贤弟有话但讲无妨!”
宋江道:“老爷,呼延灼乃是名将之后,一身武艺盖世,麾下有数十个心腹亲兵,更兼那三千连环马,都是呼延家世代培养的部曲,只认呼延灼一人的号令。
如今他还在阵后断后,不久便会回营,若是明着拿他,万一他狗急跳墙,带着亲兵反抗,或是煽动连环马哗变,反倒不好收拾。依小弟之见,不如先定下计策,等他回营,出其不意,一举拿下,方为上策。”
钱幕僚在一旁补充道:“相公,呼延灼武力高强,端的不可小觑。要拿呼延灼,先要稳住营中诸将。如今阵前逃回来的诸位将军,都有败军之责,大人可许他们,只要配合大人拿下呼延灼,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呼延灼身上,在高太尉面前保他们无事,还能保举他们升官。这些将军得了承诺,必然会死心塌地跟着大人,一同拿下呼延灼。”
刘彦听得连连点头,道:“妙计!真是妙计!就依贤弟和钱先生的计策行事!”
当下,刘彦便把一众将官又召进帐内,屏退了左右,只留宋江、钱幕僚在侧。刘彦把圣旨给众人看了,一众将官见了圣旨,皆是大惊。
刘彦沉声道:“诸位将军,圣旨在此,官家已然明察,那呼延灼不听号令、自作主张的勾当,如今大军溃败,皆因他一人之过。
本监军念及诸位皆是朝廷忠良,不忍见尔等受此无妄之灾。现官家有旨,着我等锁拿呼延灼进京问罪,只要诸位肯助我一臂之力,待此事了结,本监军定会在高太尉面前为诸位美言,不仅可免败军之罪,更有升迁之望。若有不愿从者,休怪本监军以抗旨论处!”
话音刚落,董平第一个出列,抱拳道:“末将愿听监军号令!呼延灼骄横跋扈,早该拿下,末将定当助监军一臂之力!”
这董平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,此次大败,自己也有阵前败于梁山、搅乱军心的罪责,如今听了刘彦许以的免罪升迁之诺,心中早已盘算开来:自己此番本就犯了大罪,若能助刘彦拿下呼延灼,既能脱了自身干系,又能在刘彦面前立下大功,日后在军中的地位,只会水涨船高。于是他当即表态,语气斩钉截铁,生怕落于人后。
其他将官见董平如此,也纷纷心思活络起来。他们本就担心朝廷降罪,此刻见有机会脱身,也纷纷附和,皆言愿听刘彦调遣。
刘彦见众人应承,心中大喜,当即与宋江、钱幕僚及众将商议具体拿人计策:帐内埋伏刀斧手,帐外由宋江引精兵围定,只待呼延灼入帐,以摔杯为号,一拥而上,拿下呼延灼。安排已定,众人便在帐内等候,一边分头收拢残兵,弹压营中混乱,一边派人哨探呼延灼的消息。
不说刘彦在中军帐布下天罗地网,只说那呼延灼,在阵前见大军全线崩溃,心里又惊又怒。他本是开国河东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,一身武艺,万夫不当,更兼熟读兵书,治军严明,几曾打过这等窝囊仗?数万大军,不曾和梁山贼寇正式交锋,便自行溃散,自相践踏,死伤无数,只把他气得目眦欲裂,虎目圆睁。
他本想当场斩了几个逃命的军卒,稳住阵脚,可那溃兵如同潮水一般,哪里拦得住?反倒被人流冲得连连后退。身边的亲兵急声道:“大将军!大势已去!快撤吧!再不走,就被梁山贼寇围住了!”
呼延灼咬碎钢牙,看着漫山遍野奔逃的官军,知道再无回天之力,只得长叹一声,挥舞着双鞭,喝道:“众军随我断后!休要慌乱!”
当下,他带着自己麾下的数百亲兵,守住后路,先接应了张清、龚旺、丁得孙,又收拢了千余残兵,一路且战且走。梁山军马只顾着合围降兵,不曾全力追赶,呼延灼这才带着残兵,往大营方向退来。
一路上,只见沿途全是丢弃的盔甲、兵器、粮草,倒毙的人马随处可见,溃兵三三两两,哭爹喊娘地往大营跑。呼延灼看在眼里,心里暗忖:幸好这次出战,不曾带着连环马出营,要不然自家这些家底,若在混乱中折损了,自己岂不成了呼延家的罪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