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站在床边，目光扫过林母和林大山：“方才怎么回事？说清楚些。”
林母哆嗦着开口：“就……就一团黑雾，从院墙外面漫进来的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
“不怕刀，砍不散……往人身上扑……”
林大山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它本来是冲着爹去的，伤了爹之后，就往玉儿屋里去了。”他的拳头攥得死紧，“要不是裴仙人来得快……”
秦昭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转过身去，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裴渊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若有所思。看了一眼林玉，又迅速移开目光，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温行之站在榻尾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，眉头微蹙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秦昭转过身来，对林母道：“林叔的伤已经无碍了，今夜就在这儿歇着，明日再挪动。”他的声音一贯的平静。
林母连连点头，眼眶又红了。
秦昭看了裴渊和苏晚棠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温行之，微微颔首，转身往外走。
裴渊从门框上直起身来，跟在后面。苏晚棠对林玉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，也跟了出去。
温行之走在最后面，经过林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推门出去了。
东厢房里安静下来。
林母坐在床边，握着林父的手，看着他胸口上包扎好的伤口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站起来，把被角掖了掖，拍了拍林大山的胳膊：“大山，带你媳妇和孩子回去歇着。家里不能没人，院子还乱糟糟的，总得收拾收拾。”
林大山犹豫了一下：“娘，你呢？”
“我留下照顾你爹。”林母的语气不容反驳，“你们回去，明天还有事要做。”
翠兰抱着小虎站起来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被林母一个眼神止住了。她点了点头，拉了拉林大山的袖子。
林玉走过来，拉住林母的手：“娘，我留下就行。你累了一晚上了，回去歇着吧。”
林母皱眉：“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守着爹，有事就喊人。”林玉的声音虽然轻，但比平时多了坚持，“仙人就在隔壁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林母看着她，愣了一下。
犹豫了很久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那你小心些，有事就喊。”
“嗯。”林玉应了一声。
林母又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跟林大山他们一起出了门。脚步声渐渐远了，院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过枣树枝叶的沙沙声。
林玉在床边坐下来，看着林父的脸。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，脸色虽然还白，但至少不是方才灰败的颜色了。
从袖口里摸出护身符。
此刻符纸的颜色变了，原本淡金色的符纸泛着黑。有几处已经发脆了，边缘微微卷起，差一点就要变成灰了。
林玉捏着符箓翻来覆去地把玩儿，神情若有所思。
手指收紧，护身符攥在手心里。
——
隔壁房间里，油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秦昭站在桌边，手指按着一张摊开的地图，是这一带山林的粗略走势图。
裴渊坐在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。苏晚棠趴在桌上，下巴搁在胳膊上，眼睛盯着灯芯出神。
温行之靠在窗边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又让它跑了。”裴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火，“每次都是这样，打一下就缩回去，烦死了。”
秦昭没有接话，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：“这几日我们把东边的山林搜了个遍，完全没有巢穴的踪迹。”
“它根本就不在东边。”裴渊把二郎腿放下来，身子往前倾，
“它在西边。今晚袭击的就在西边，离山脚那么近，它的巢穴肯定在西边的山里。”
苏晚棠从胳膊上抬起头来：“可是西边我们也搜过啊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一个三阶妖兽，被打伤了，我们四个人搜了好几天都找不到它的窝，说出去谁信？”
秦昭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地图上的某处点了点：“它不蠢。知道我们在找它，所以躲得很深。但它又忍不住，所以才会冒险靠近村子。”
温行之放下茶杯，声音温和：“它今晚的目标很明确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裴渊和苏晚棠都知道他在说什么，噬魂妖今晚直奔林玉而去，目标太清楚了。
“它已经记住了她的魂魄。”秦昭眉头微微皱起，“那姑娘的魂魄……恐怕有什么特别之处。”
“所以它会再来。”温行之说。
“会。”秦昭转过身来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，“而且不会等太久。它今晚被打断，什么都没吃到，只会更急。”
裴渊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守在她家门口等？”
“守不住。”秦昭摇头，“守在哪里都没用。而且它太能躲了，我们找不到它的巢穴，就只能一直被动。”
苏晚棠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，眼睛眨了眨：“那……我们能不能引它出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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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，又低下头去，声音小了几分：“不行不行，太危险了。”
秦昭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很轻，带着犹豫。
叩了三下，停了。
温行之离门最近，走过去开了门。
林玉站在门口。
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，头发用一根布条草草束在脑后。
她的手指绞在一起，指节泛白，站在门槛外面，肩膀微微缩着，像随时准备逃走。
“林姑娘？”温行之的声音里带着意外，“怎么了？林叔他——”
“我爹没事，”林玉的声音很小，但比平时清楚了一些，“我……我是来找仙人们的。”
温行之侧身让开，站在门边。
林玉站在门边上，没有进来。她微微抬头，目光飞快地扫过屋里。
然后又低下头去，手指绞得更紧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发颤，“我可以当诱饵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裴渊的眉毛挑了一下，从椅子上直起身来。苏晚棠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温行之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着她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林玉低着头，声音发抖，但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我知……知道它盯上我了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，“我不想让……让他们再受伤了。”
眼泪又一颗一颗的掉下来，灰扑扑的脸被泪水打湿了。
苏晚棠从椅子上弹起来，两步跨到门口，一把攥住林玉的手：“你别哭呀！”她的声音又急又心疼，“我们正在想办法呢！”
林玉抬起头看她，眼泪糊了一脸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苏晚棠被她看得心都软了，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给她擦眼泪，一边擦一边说：
“噬魂妖不强，真的！就是太会躲了，我们找了它好几天都没找到窝。”
林玉的眼泪还是止不住，她张了张嘴，膝盖又开始往下弯。
苏晚棠眼疾手快，一把把她抱住了。胳膊箍着林玉的肩膀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，怕她真的跪下去。
“别跪别跪！”苏晚棠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，“你再跪我也要跪了！”
林玉被她抱得一愣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，忘了掉。
苏晚棠松开她，双手扶着她的肩膀，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脸：“你听我说，你这个办法……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秦昭，又转回来，“但是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。”
林玉的嘴唇动了动：“我……”
“你先别急。”苏晚棠把她按在凳子上坐下来，自己也坐在她旁边，“我们商量一下，弄一个万全的计划。好不好？”
林玉手指攥着苏晚棠的袖口，点了点头。
秦昭手指在西边山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裴渊站在旁边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。温行之走过来，站在桌边，目光落在地图上。
苏晚棠的手搭在她肩膀上，时不时拍一下。
“它今晚被打断，只会更急。”秦昭的声音平静而笃定，“它知道我们会在林姑娘家附近守着，不会轻易上当。”
几人点头。
裴渊皱眉：“那怎么办？我们换个地方守？”
秦昭的目光落在林玉身上，顿了一下，“它太能躲了，与其等它来，不如——让它来。”
温行之抬起头：“大师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引它出来。”秦昭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一下，“如果林姑娘单独出现......它忍得住吗？”
裴渊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苏晚棠从地上弹起来：“不行！”她的声音又急又尖，“太危险了！万一我们没来得及......”
秦昭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，淡金色的符纸，上面的符文细密而工整。
他走到林玉面前，把符箓递给她：“这张金刚护体符你贴身带着，它不会被动触发。
如果它冲过来，只需要把符箓撕开，它能护住，足够我们赶到了。”
林玉接过符箓，手指有些发抖，小心地把它收下。温行之在旁边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有说什么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开口了：“地点选在哪里？”
秦昭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最后落在西边山林边缘的一处空地上：
“这里。空地周围都是林子，适合我们埋伏。”
温行之看了看地图上的位置，点了点头。
他白天巡查的时候路过，地势开阔，四周林木茂密，确实是个适合动手的地方。
裴渊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目光在林玉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：
“那林姑娘怎么过去？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大晚上走一里地。”
林玉坐在门槛上，手指绞着衣摆，声音细细的：“我……我自己走过去就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林玉被吓了一跳，肩膀缩了一下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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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棠赶紧走过去，声音放柔了许多：
“不是凶你，是真的不行。万一它半路上就出来了呢？万一还没到地方它就动手了呢？”
苏晚棠弯下腰来看着林玉：“别怕啊，明晚我们都在呢。它来一次打一次，这次不让它跑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声音细细的：“谢谢仙人。”
苏晚棠笑了，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。
林玉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，夜风迎面吹过来，带着几分凉意。
院子里的枣树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，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，像是蹲伏的巨兽。
她裹了裹衣裳，正要往外走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林姑娘。”
温行之从门里走出来，浅蓝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走到她旁边，没有靠得太近，隔了两三步的距离。
林玉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她低着头，手指又绞在了一起。
“仙人……”
温行之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瞬。
林玉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，摸到了已经泛黑的护身符。咬了咬嘴唇，从袖中把它掏出来，摊在掌心。
“仙人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多谢您上次送我的护身符。要不我就……”
温行之低头看了一眼护身符，目光顿了顿。
“不必客气。”他的声音温和，“既然这张已经不能用了......”
他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箓，淡金色的符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“我多给你几张。”
林玉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他。
他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伸出手去接，指尖碰到符纸的时候，脸微微红了，“谢谢仙人……”
符箓攥在手心里，犹豫了一下，又开口了：“我可以……送给家里人嘛？”
温行之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。
眼尾弯起来，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：“当然可以。”
从袖中取出空白的符纸，指尖凝出灵光，低头画了起来。
修长的手指捏着符纸，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，照得清清楚楚。
递给林玉：“这三张给你家人，刚刚的自己留着。”
温行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脸上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需要重新处理一下。”
林玉愣了一下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点了点头，垂下眼睛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在她面前轻轻一拂。
一道的灵光闪过，她脸上的伪装符解开了。灰扑扑的颜色褪去，露出底下白嫩的皮肤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眉目如画。鼻梁挺秀，嘴唇是淡淡的粉色，微微抿着，巴掌大的小脸，下巴尖尖的。
温行之的手指顿了顿，收回手，耳根微微发热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苏晚棠一蹦一跳地跑出来，她想着林玉一个人在外面，怕她害怕，想陪她说说话。
结果刚跨出门槛，就看见月光下站着两个人。温行之的手刚从林玉脸前收回来，而林玉——
苏晚棠的脚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，差点趴在地上。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，抬起头来。
月光下，林玉的脸干干净净地露在外面。
苏晚棠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着，忘了合上。
林玉听见声响，转过头来。看见苏晚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瞳孔收缩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温行之的手臂，身体本能地往他身后躲。
手指攥住了温行之的衣袖，缩在他背后。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温行之，好感度：+3，当前好感度35/100。】
温行之感觉到衣袖被她拽住了，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。他微微侧了侧身，挡住了苏晚棠直勾勾的目光。
苏晚棠终于回过神来。
深吸一口气，“啊啊啊啊啊！”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。
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，“你你你你你——你是玉儿？！”
林玉往温行之身后又缩了缩，眼尾泛起红，嘴唇抿着。
苏晚棠冲到跟前，硬生生刹住脚步，双手捂着胸口，“太好看了吧！”声音压不住的兴奋，“你怎么长成这样！”
林玉从温行之身后探出半个头，眼里全是茫然和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