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原处理完邮件，把笔记本电脑合上，屏幕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他揉了揉眉心，把电脑塞进公文包，然后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化妆间里，造型师正把梳子和剪刀收进工具包，化妆师将散落的刷子一根根插回笔袋。
镜前灯还亮着，冷白的光打在空了的化妆椅上。下一个艺人已经在隔壁等着了，门口有人探进半个身子，朝造型师招了招手。
“走吧。”陈原朝林玉偏了偏头，“出去等。”
林玉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帆布包挂在肩上，工牌在胸前轻轻晃。跟着陈原走出化妆间，门在身后合上。
走廊里安静很多。
灰色地毯从脚下铺到尽头，墙上的剧照框映着日光灯的白光。陈原靠在墙边，从裤兜里摸出手机，单手划开屏幕，拇指点了几下。
“司机电话我等下发你。”他盯着屏幕，语气随意，“以后行程用车你联系。提前确认时间地点，有变动及时同步。”
“好。”林玉点头。
“停车场在负二层，车牌号尾数三个六，黑色商务车。”陈原把手机揣回裤兜，抬起头，
“下午活动结束之后送夜希回住处。以后你每天去找他，司机会到你楼下。具体时间看行程表，我每周发你一次。”
林玉又点头。
陈原交代完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看了她两秒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“你带了几包薯片。”
林玉眨了眨眼，弯起。
“陈哥你要嘛？”她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，两只手伸进去翻，“我带了四包。因为包装太鼓了，我都是放了气的，你别嫌弃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掏。
原味，番茄味，烤肉味。
四包薯片被她捧在手里，包装袋瘪瘪的，放了气。
陈原低头看了看薯片，又看了看她。他摆了摆手，“等会儿给夜希。”
林玉捧薯片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他刚刚没怎么吃饭。”
林玉把薯片收回怀里，乖乖点了下头。抬起眼，黑石子一样的瞳仁里浮起一点好奇。
“艺人不是都要身材管理的嘛。沈老师也吃小零食呀？”
陈原沉默了一瞬，犹豫要不要说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远处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，然后重新归于沉寂。
“他自制力很好。”陈原开口，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，“身材管理维持得不错。我从来没有管过他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刚刚在旁边吃薯片，都要把他馋死了。”
林玉愣住了，嘴微微张着，眼睛睁得圆了一点，捧着四包薯片的手还停在胸前。
“他就喜欢吃这些东西。”陈原靠在墙上，双手抱在胸前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意味。
“啊。”
林玉发出短促的气音。张大嘴，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。
“那我刚刚真是太坏了——哈哈哈哈。”
她笑得肩膀都跟着抖起来。
陈原偏过头，也闷笑一声，嘴角往上翘，没出声。
林玉笑够了，低下头，重新把薯片塞回帆布包里。
眼睛弯着，脸颊上两道梨涡还没收回去。
化妆间的门开了。
沈夜希走出来。
衣服换过了。
黑色薄毛衣换成一件白色衬衫，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，领口贴着喉结。
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，剪裁贴合，肩线笔直。裤子是同色系的西裤，裤脚刚好落在皮鞋鞋面上。
头发做了定型，额前几缕碎发被拢到一侧，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。妆很淡，粉底均匀了肤色，眉形修过，嘴唇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。
他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来。
陈原从墙边直起身：“走吧。”
沈夜希没说话，迈开步子往电梯间走。白色衬衫的背影，步伐不快不慢，皮鞋踩在灰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林玉跟上去，和陈原并排走在他侧后方。
电梯门打开，三个人走进去。轿厢里灯光明亮，三面都是镜面。
林玉站在靠门的位置，从镜子里看见沈夜希站在她身后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机。白色衬衫的领口贴着他的喉结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电梯开始下行。
安静了大概两层楼的时间。
沈夜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。
他闻到一股味道。
不是香水。
是薯片，原味的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，落在前方。
林玉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。浅蓝色开衫，低马尾，帆布包挂在右肩上。薯片从帆布包的开口处露出一角。
包装袋是瘪的，放了气，皱巴巴地探出半个身子。
目光在那包薯片上停了一瞬。然后收回，重新落在手机上，继续划屏幕。
电梯到负二层，门打开。
停车场的气味涌进来，混着轮胎橡胶和地下水的潮湿。
陈原先走出去，朝右边抬了抬下巴。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二十米外，车灯闪了两下。
沈夜希迈出电梯。经过林玉身侧的时候，白色衬衫的袖口从她面前掠过，带起一小阵极轻的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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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里混着冷香。
林玉吸了吸鼻子，跟上去。
陈原拉开商务车后座的门，侧身让沈夜希上车。
沈夜希弯腰坐进去，车门还没关。
林玉从帆布包里掏出薯片，把薯片从打开的车门递进去。
“沈老师。”
沈夜希偏过头。
林玉站在车门外，弯着腰，举着放了气的薯片，眼睛弯成两道弧线。
“沈老师，薯片包装放气了，我下次背个大点的包。”把薯片往他面前又递了递，
“您刚刚没怎么吃饭，吃点薯片垫垫吧。我这里还有好几袋呢，您喜欢什么口味的？烤肉味的最好吃了。”
沈夜希偏过头看着她。白色衬衫的领口贴着他的喉结，他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，商务车的皮座椅陷下去一块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，指尖微微蜷着。
“先上去再说吧。”陈原的声音从车门另一侧传过来。
他站在车尾，一只手扶着车门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扶了扶额头。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，朝林玉偏了偏下巴。
林玉“哦”了一声，直起身，把薯片抱回怀里，坐进去。
车门砰砰几声关上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，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。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，发动了车。
商务车从停车位里滑出来，轮胎碾过地面的防滑层，发出闷闷的摩擦声。
林玉转过身，整个人趴在椅背上，把四包薯片递向后排。把它们往前递了递，包装袋发出细碎的、塑料摩擦的声响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弯着眼睛，下巴搁在头枕上。
沈夜希别过头。侧脸对着车窗，白色衬衫的领口从深灰色西装的领子里露出一圈干净的边。
“我不吃。”
陈原坐在他旁边，靠窗的位置，公文包搁在腿上。他偏过头看了沈夜希一眼。沈夜希的下颌线绷得很紧，喉结微微滚动。
他伸出手，把四包薯片一起接过来。
“吃你的。”
四包薯片被塞进沈夜希怀里。
放了气的包装袋轻飘飘地落在他白色衬衫的前襟上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包装袋，手指蜷了蜷。
陈原收回手，靠进座椅里，从公文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。单手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，头也没抬。
林玉转回身，在前面坐正。
沈夜希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腿上的薯片上。车厢里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过来，把包装袋吹得轻轻动了动。
手指捏住腿上薯片的封口。
【好感度+1。当前好感度：-2/100。】
这个助理......也还行吧......
车驶出停车场，开进主路。
后排传来塑料包装被捏住的细碎声响。
她没有回头。嘴角弯了一下，又收住。车窗上映着她的脸，映着她翘起来的嘴角。
陈原的笔记本电脑风扇转了一会儿，又安静下来。偏过头看了一眼沈夜希。沈夜希靠在座椅里，侧脸对着车窗，手里的薯片已经撕开。
他收回视线，继续写办公。
沈夜希的手指很白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捏着薯片的指尖沾了一点金黄色的碎屑。
薯片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还不错。
【好感度+1。当前好感度：-1/100。】
车开了大约三十分钟。司机打了转向灯，车速慢下来。
前方是一栋商业综合体，米黄色外立面，广场上搭着临时舞台。
背景板是深蓝色的，印着品牌logo和代言人沈夜希的半身照。舞台两侧摆满了花篮，红色缎带被风吹得翻飞。
舞台前拉了隔离带，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有人举着手机，有人举着灯牌，晨露两个字被做成发光字体，蓝莹莹地亮着。
商务车从侧面绕进去，停在后门。
陈原先下车，笔记本电脑已经收起来了，公文包拎在手里。
他朝后门走过去，跟门口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。工作人员递过来几张工作证，他接过来，转身分给林玉一张。
蓝色挂绳，塑料卡套，里面塞着一张印着“工作人员”的卡片。
林玉把工作证挂到脖子上，工牌和工作证叠在一起。
沈夜希从车里出来。白色衬衫在日光下显得更白，深灰色西装被风吹起一角。他抬手理了一下袖口，指节在阳光下白得发透。
后门有工作人员迎上来，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，手里拿着流程表，语速很快地跟陈原说着什么。
沈夜希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远处舞台上。
“走吧，先去休息室。”陈原朝他们偏了偏头。
工作人员领着他们从后门进去。走廊不宽，水泥地面，墙是白灰刷的，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拐了两个弯，停在一扇门前。门推开，里面是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室。
一张长沙发，一个茶几，茶几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盘水果。墙上挂着一面穿衣镜，镜子边缘有点旧了，照出来的人影微微变形。
沈夜希走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。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
林玉跟进来，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。帆布包搁在脚边，她弯腰从里面摸出充电宝和数据线，放在茶几上。
又摸出一包纸巾，也放上去。
陈原站在门口看流程表，跟工作人员确认了几个时间点。工作人员点头，转身走了。陈原走进来，把流程表往茶几上一放。
“两点半上台。剪彩，然后媒体采访，大概三点结束。”他看了一眼腕表，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
沈夜希点了下头，又喝了一口水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，工作人员探进头来：“沈老师，可以准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