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彩的环节到了。
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上来,红绸带横在舞台中央,几把剪刀摆成一排。
沈夜希和品牌方的几个人站到绸带后面,他站在靠边的位置。
主持人倒数。
三,二,一。
红绸带断开,掌声响起来,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,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。他放下剪刀,往后退了半步,让品牌方的人站到中间去。
采访环节在剪彩之后。
媒体记者举着录音笔和话筒围到舞台前方,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递上来。关于品牌的,关于新戏的,关于最近行程的。
沈夜希一个一个地回答,声音不高不低,每个问题都接得很稳。
“沈老师,最近有新的作品计划吗?”
“有一部戏在谈。”他点了点头,笑了一下,“还没有最终确定,确定了会告诉大家的。”
“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?”
“下半年会有一部电影上映。”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,眼尾弯了弯,“具体时间......等官宣。”尾音微微上扬。
“今天见到这么多粉丝,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?”
他偏过头,看了一会儿。台下安静下来,灯牌也不晃了,所有人都在等。
“谢谢你们来。每次看到你们,我都觉得......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点。”
声音落下去。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尖叫声涌上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。
他笑了一下。然后抬起手,食指轻轻抵在唇边,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。
尖叫声被他按下去了一点,但灯牌还在晃。
“今天风大,回去的路上注意保暖。”
活动接近尾声。
主持人说着结束语,品牌方的人在舞台中央合影。沈夜希被请到中间,和几个人站在一起。
终于结束了。
他朝台下挥了挥手,灯牌的光追着他。
舞台灯从他身上移开,聚光灯转向了还在舞台上的品牌方代表。
沈夜希走进侧台的阴影里,离林玉不到一步远的地方。
脸上的笑已经收起来了。
走进侧台的瞬间,一点一点落下来。
他垂着眼,往前走,手垂在身侧搓搓手指。
嘴唇抿紧,下唇中间已经愈合的裂口被压成一条很淡的白线。
舞台的声响还在身后响着,主持人的声音,散场的音乐,观众席上传来的嘈杂。周围有工作人员经过,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,没有聚焦。
往前走了几步。
陈原站在走廊那头,手机贴在耳边,语速很快地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。林玉站在他旁边。
沈夜希朝他们走过去。
陈原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回裤兜,偏过头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。
他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笑意,说了几句“辛苦了”,“谢谢”之类的话。工作人员笑着摆手。他又点了下头,然后转过身,朝沈夜希和林玉偏了偏下巴。
三个人并排往回走。
陈原走在中间,公文包拎在手里,偏过头看了沈夜希一眼。沈夜希目视前方,下颌线绷着。
他收回视线,没说话。
一路都很沉默,林玉看眼色,也没说啥,跟着走。
从后门出来,停车场的阳光涌过来。沈夜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陈原拉开后座车门,沈夜希弯腰坐进去,头往后仰,眼睛闭着。
车门砰砰几声关上,司机发动了车。
他偏过头看了沈夜希一眼,确认没什么问题,才收回视线,从公文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。
车开出一段距离。陈原把笔记本电脑合上,抬起头。
“林玉。”
“嗯?”林玉从前面转过头来。
“我等会儿回公司,还有事要处理。你跟着车,送夜希回去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“到了之后确认他进门,司机会送你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这一周的行程表我等下发你。周末他要进组,就是今天活动上说的电视剧。”陈原顿了一下,
“你提前帮他收拾东西,进组那天司机会去接。”陈原说,“他是男配,戏份不少。导演很看重他的演技,这次的角色分量不轻。”
林玉点了点头。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陈原低下头,在手机上点了几下。
车停在STARLIGHT大楼门口。
陈原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公文包,拉开车门。下车之前,他回过头看了沈夜希一眼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沈夜希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,算是点头。
陈原下车,车门关上。
安静了很久。
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。
小区里很安静,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。车在一栋楼前停下来。
沈夜希睁开眼。
“沈老师。”司机回过头,“到了。”
他点了下头,拉开车门,迈出去。
林玉站在车门旁,看着他。
沈夜希移开视线,朝单元门走了两步。
停下来。
“你不跟车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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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弯起眼睛,“陈哥让我跟着你,看着你进家门。”
“我还要认认门,以后还要来呢,总不能连您住哪栋楼都不知道。而且公司每个月都有交通补贴,我等会儿坐公交回去就行。”
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:“小林,我等你一会儿吧,这边不好叫车。”
林玉摆摆手,朝他笑了一下:“不用不用,您先回吧。我正好走走,认认路。”
司机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沈夜希。点了下头,发动了车。商务车调了个头,沿着来路慢慢驶远了。
风吹过来,把绿化带里的枯叶吹得沙沙响。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,落在地上,碎成一地金黄。
林玉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他侧后方。“沈老师。”
他微微偏过头。
“您住哪一栋呀?”她仰着脸看他,眼睛弯着。
沈夜希看着她。阳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,黑石子一样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。
他移开视线,抬起手,朝右边那栋楼指了一下。
风从绿化带那边吹过来,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一点。他站在原地,等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和道别的话。
“那走吧。”
沈夜希偏过头。
林玉站在原地看着他,下巴朝单元门的方向扬了扬。眼睛弯着,梨涡浅浅地漾开。
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……我已经告诉你是哪栋了。”
林玉点头,笑眯眯,“陈哥说你要进组。我是生活助理,要去给你收拾东西。”
沈夜希张了张嘴,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。
“不用”两个字,很简单。他应该说出来,然后转身走进去,她自然会走。
他看着林玉。
林玉也看着他。
她看起来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类型,好难搞,好讨厌......
【叮——目标人物沈夜希好感度-1。当前好感度:-2/100。】
沈夜希转过身,往单元门走。
“沈老师你们小区绿化真好,刚才那棵是桂花树吧?我小时候家楼下也有一棵,每年这个时候整条街都是甜的......”
沈夜希看着前方。
刷卡。
门禁滴一声。
拉开单元门,走进去,没有回头看。
门在他身后停了一下,等到脚步声跟进来,才松手让它自动合上。
“......后来那棵树被物业砍了枝杈,我难过了好久。不过第二年它又长出来了,长得比以前还好。
沈老师你喜欢桂花吗?我觉得桂花是那种,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开了,等你注意到的时候整条街都是它的味道。”
电梯间不大。墙面是米黄色瓷砖,日光灯照着,干净得反光。
沈夜希按下上行键,电梯从十七楼下来,数字一格一格跳。
林玉终于安静了。
大概安静了三四秒。
电梯到。
沈夜希走进去,按下顶楼的按钮。林玉跟进来,站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。
“沈老师你们这栋楼一共多少层呀?顶楼视野是不是特别好?你住顶楼吗?我刚才在楼下看了,好像有二十几层——”
“二十四。”
“二十四!”她的声音扬起来,在电梯里显得格外响亮,
“那视野肯定特别好。晚上是不是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?我最喜欢看夜景了,以前大学的时候爬到宿舍楼顶看,被宿管阿姨抓到还写了检讨......”
电梯上行。林玉一边说,一边观察着他。她知道沈夜希没有听自己说话,但是,并不重要。只需要他现在习惯自己就好。
很明显,沈夜希现在很消沉,比在休息室还要阴沉。
甚至在自己面前都不装了,是懒得装?还是不想装?因为知道以后会长期相处所以放弃了,等自己离开?
林玉缓缓勾起笑。
“......不过我觉得写检讨也值,因为那天的晚霞特别好看,整个天都是橘红色的。
沈老师你看过那样的晚霞吗?就是太阳落下去以后,天边还剩一层光,把云全部染成橘红,然后慢慢变成粉红......”
沈夜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倒影里的人也看着他,眼神空空的。
“......我拍了好多张,但是手机拍不出来。后来我朋友说,你觉得拍不出来是因为你的眼睛加了滤镜。我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......”
电梯到十二层。
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对吧对吧!就是那种,你明明看到了,但是怎么都留不住。不过留不住也没关系,看到了就够了......”
沈夜希又点了一下头。
他其实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她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,清亮,尾音微微上扬。
沈夜希已经把林玉的声音当做伴奏了,不管她说什么,就点个头。
她为什么不问问自己?
就没有发现自己台上台下表现的不一样嘛?不惊讶嘛?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恶心的人嘛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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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什么都没问。
“……沈老师你住顶楼吗?我以前租的房子楼上住了一家人,小孩每天晚上跑来跑去……”
电梯到二十层,门打开。
他走到尽头那扇门前。
密码锁。
身后安静了。
沈夜希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方悬了一会儿。按下去,短促的电子音,门锁咔嗒弹开。
他推开门,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,放在地上。
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换鞋的声音。
窗帘拉着。
一百四十多平的房子,从玄关看过去,客厅陷在昏暗里。
沈夜希站在玄关,白色衬衫在昏暗中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沈老师,灯在哪里呀?”
他抬手,摸到墙上的开关。
玄关的灯亮了,一小圈暖黄色的光,刚好照到鞋柜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林玉站在光圈的边,穿着他的拖鞋。拖鞋太大了,她的脚在里面显得很小。她低头看了看,翘起脚尖动了动。
“沈老师你脚好大。”
他没接话,从鞋柜里又拿出一双拖鞋,换上,径直走了进去。
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灰色的遮光帘,边缘没有一丝光漏进来。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全部陷在昏暗里,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。
厨房的灶台上什么都没有,保护膜没有撕,台面落了一层薄灰。
林玉从玄关走过来,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她站在客厅边缘,目光扫了一圈,没有往里走。
“沈老师,行李箱在哪儿呀?”
沈夜希已经在沙发里了。他蜷在里面,白色衬衫被压出几道褶,深灰色西裤裹着的腿和沙发颜色融为一体。头靠在扶手上,眼睛半阖着。
“……卧室。”
“哪个房间是卧室?”
他往右边偏了偏下巴。然后听见拖鞋的啪嗒声往那个方向去了。
“沈老师你卧室里没有行李箱呀。”
“……衣帽间。”
啪嗒啪嗒又进去了。拉开柜门的声音,翻找的声音,然后停了。
“找到啦。”
她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,手扒在门框上。暖黄色的光从卧室里照出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客厅的地板上。
“沈老师你要带几个箱子呀?我看衣帽间里有三个,一个大的两个小的。”
“……大的。”
“好嘞。”
脑袋缩回去了。
沈夜希的视线落回茶几上。茶几上什么都没有,一瓶水都没有。
卧室里传来她把行李箱拖出来的声音,轮子碾过地板,咕噜咕噜。然后是打开衣柜的声音,衣架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他在脑子里跟着声音走,那件黑色毛衣她拿了吗,算了,她自己看着办。
大概过了几分钟,卧室里传来她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的声音。
啪嗒啪嗒走出来。
“沈老师,衣服收拾好了。洗漱用品要带吗?我看你卫生间里有......”
“周六再收。”他说。声音从沙发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好嘞。”
啪嗒啪嗒又进了卧室。
“沈老师。”
他偏过头。
林玉站在卧室门口,举着手,指尖捏着一小片东西。“我在你床头柜上看到这个。”
是一张创可贴,撕开了,但是没用过。
沈夜希看着她手里的创可贴,“上次手指划了一下,后来没流血,就没贴。”
林玉“哦”了一声,又走出来。
“沈老师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?我想不到了。”
“……没有了。”
“哦。”
啪嗒啪嗒又去把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,咕噜咕噜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