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留意的墙下。
一道人影闪进书房。
云梨眼神扫得飞快,屋里虽乱,她心不乱。
按朝歌提前说的标记,三下两下找到地方,从一堆废纸里抽出几份旧文书。
她将文书一张张抚平,迅速塞进桌上木盒的暗格里。
确认无误,她便快速离去,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大理寺的人很快就盯上那沉手的紫檀盒子。
盒子内并没有放置任何物件,检查之人撬开暗格,就见几份纸页发黄的文书,静静躺在那儿。
衙役脸唰地白了,撒腿就往大理寺卿齐彬轩那儿跑。
“大人!快过眼瞧瞧这个!”
他扑进堂内,双膝一软,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紫檀盒。
齐彬轩一把抓过文书,就着灯焰眯眼扫下去。
越看越不对劲,眉毛拧成了疙瘩,看到一半,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差点被呛住。
这哪只是柳相陷害镇国公府的把柄啊!
里头居然还翻出了八年前那桩旧案子。
苏大将军叛国通敌案!
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
柳振洹怎么偷偷摸摸跟敌国探子搭上线,硬是把苏家一家老小全扣上了卖国贼的帽子,最后砍头抄家,一个没留!
“这……这柳振洹,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坏事做绝,恶到骨子里去了!”
齐彬轩合上文书,闭眼三息,再睁眼时眸光如刃,抬手取下腰间令牌,重重拍在案上。
他心里明白,这事早就不止是楚家倒霉这么简单了。
这是会惊动整个朝堂的大事!
他起身踱至堂前铜镜前,整了整衣领与乌纱翅,转身喝道。
“来人!马上加派精干人手,把相府围死!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飞出!”
他二话不说,挑出最关键的三份卷宗放入怀中,跨上马背。
缰绳勒紧,他策马而出,直奔宫门方向。
……
皇宫内,御书房。
烛火摇曳,屋里静得吓人。
皇帝坐在椅上,身子歪向右侧,僵硬地抵着扶手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手里拿着齐彬轩刚递上的几页纸。
“好啊!真有你的,柳振洹!”
话音未落,只听一声脆响,文书被狠狠拍在御案上,纸页翻飞,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。
“陷害国公,坑杀边关顶梁柱,让忠臣蒙冤、全家受牵连!如今更变本加厉,火烧大理寺,杀人堵嘴!他当这天下是他家后院?!当朕是摆设?!”
最后一句出口时,皇帝右手猛地一扫,一尊青玉镇纸被扫落在地,碎成三截。
太子站在桌旁,声音沉稳,却字字带锋。
“父皇息怒。柳相罪不容诛,剐十次都不解恨。”
“可儿臣想着,就他一个人,既没这种胆量,也没那么密的网,根本搅不起这么大的浑水。背后推手,恐怕早就在暗处盯了多年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略略一抬,扫向别处,又迅速垂下。
满屋子人此时全在装作喝茶、整袖,眼角余光却齐齐瞟向刚被叫来的五皇子。
还有闻讯赶来、此刻正站在皇帝身旁、端庄娴静的慧妃。
五皇子脸色惨白,额角汗珠一粒接一粒往下滚。
慧妃依旧站得笔直,下巴微抬,视线平视前方。
可宽大袖袍下,指甲早已掐进了掌心。
“老五!柳丞相这些年跟你来往太多了!镇国公和楚珩之,可都是被丁远东亲手带走的!你给朕老实交代,这摊子事,你到底掺和没掺和?”
皇帝左手撑在御案边缘,身体前倾,目光如刀,直直钉在五皇子脸上。
“父皇!儿臣是被冤枉的啊!”
五皇子应声跪倒在地,头直接砸向青砖。
他眼眶都红了,声音陡然拔高,又立刻压下去。
“柳丞相……儿臣是跟他吃过几顿饭、说过几句话,可这事真不是儿臣干的!肯定有人暗地里设套,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,再把黑锅甩到儿臣头上!求父皇查清真相!”
他伏在地上,肩膀轻微起伏,显出嶙峋轮廓。
“不是你干的?”
皇帝气得反倒笑出声,抬腿就是一脚,狠狠踢在五皇子肩膀上,把他踢得整个人歪倒在地。
五皇子张了张嘴,却没敢说出任何话。
“好啊,不是你干的!柳丞相做的事哪一桩不是为了替你扫平前头的绊脚石?!如今白纸黑字、人证俱全,你还装什么无辜?!”
慧妃见儿子挨打,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,疼得发紧。
但她咬着牙没扑上去扶,反倒是往前一迈,跪倒在地,声音柔中带刚,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陛下息怒!请让臣妾说两句。”
皇帝冷眼扫过去。
“行,朕倒要听听,你这张嘴,还能翻出什么花来!”
慧妃仰起脸,眼里噙着泪,却眼神发亮,半点不躲。
“皇上,柳丞相确实犯了大罪,死不足惜。
“但要说他是受五皇子指使……臣妾斗胆,觉得证据根本站不住脚。”
“第一,镇国公确实是由臣妾的堂弟丁远东带走的。可丁远东是奉了圣旨去拿人的,人一交到大理寺,他就立刻回了都察院,连大理寺的大门都没再踏进一步。”
皇帝眯起眼,扭头盯住边上垂手而立的老太监。
王福德立刻弓着腰,低声应道。
“回皇上,奴才亲自核过,丁远东交完人,半个时辰内就回了都察院当值,全程没碰过审案的事。”
皇帝脸色松动了些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接着讲。”
“是。”
慧妃微微颔首,接着开口。
“第二,今夜这一连串事儿,巧得让人心里发毛。”
“大理寺怎么偏偏今天晚上起火?柳丞相的人怎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去?更奇的是,太子殿下那块令牌,怎么会正正好好,出现在本该锁在牢里的楚珩之手里?这些事一环扣一环,明摆着是有人搭好台,就等着把脏水全泼到五皇子身上!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直刺角落里的太子,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“太子殿下,是不是这么回事?”
太子眼皮都没抬一下,语气平淡。
“慧妃娘娘这话,有失偏颇了。那块令牌,是孤早年为犒赏楚家军功赐下的,一向允他们紧急时调用,哪来的恰好?其余诸事,齐大人已一一核实,人证物证都在刑部,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?”
慧妃没接他话,只慢慢转回头,望着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