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守信一怔,脱口道:“自然是赤心杀贼,镇守国门,收复燕云十六州,护我大宋百姓!”
“说得好!” 马灵猛地提高了声音,掷地有声道,“老令公一生,身上刺满‘赤心杀贼’四字,临终前还叮嘱子孙,世世代代,要为国家杀贼,收复燕云故土!
可如今呢?契丹贼子占据燕云十六州,已有百余年,汉家故土,沦于异族之手,燕云的百姓,受尽了契丹人的欺凌!
老将军身为呼延家后人,不思继承先祖遗志,驱逐鞑虏,收复燕云,反倒被这昏庸朝廷、奸佞贼臣,困在这中原之地,拿着先祖传下的铁鞭,对着一心护民的梁山义士动手,做了奸贼手里的一把刀!
老将军扪心自问,这般做法,对得起墙上的老令公吗?对得起呼延家世代‘赤心杀贼’的家训吗?”
这一席话,真个是晴天里打个霹雳,直震得呼延守信浑身剧颤,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,嘴唇哆嗦着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他抬眼望向墙上先祖的画像,只见画中老令公横鞭立马,目光如炬,直似要活将过来,看得他汗流浃背,心口如被重锤猛击,连气都喘不匀。
是啊!先祖一生,志在杀贼,志在收复燕云!可他这一辈子,守着 “忠君” 两个字,看着燕云故土沦于异族,看着朝中奸贼当道,看着百姓流离失所,却什么也做不了!
如今灼儿领兵去打梁山,不过是替奸贼卖命,自相残杀,哪里有半分先祖 “赤心杀贼” 的风骨?
他活了六十多年,守了一辈子的 “忠君报国”,到了今日,竟被一个梁山贼寇,问得哑口无言,问得汗流浃背!
良久,他才缓过神来,声音沙哑道:“就算你说的有理,可燕云十六州,朝廷百万大军都收复不了,你们梁山泊,不过一水泊草寇,又有甚么能耐,敢说收复燕云的大话?”
马灵听罢,开口道:“老将军此言差矣!俺家寨主常说:‘有志者、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关终属楚;苦心人、天不负,卧薪尝胆,三千越甲可吞吴。’天下事,只分当为不当为,哪里有什么能为不能为!
只要我等弟兄同心,舍命去做,燕云十六州终有复归汉家之日!总好过如今眼睁睁看着故土沦丧、百姓遭难,却只把‘忠君’二字挂在嘴边,束手无策,空耗岁月,强得多了!”
呼延守信听了这番话,只觉一腔热血从丹田直撞上来,翻涌不休,耳畔嗡嗡作响,尽是先祖呼延赞 “赤心杀贼” 的家训,一字一句,震得他心神俱颤。
他坐在交椅上,口中兀自反复念着 “有志者、事竟成…… 苦心人、天不负……” 这三十四个字,只觉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,撞得他那守了一辈子的心思,七零八落。
他抬眼再看马灵,只见这厮虽穿一身粗布衣衫,一双虎目却炯炯生光,亮得惊人,里面全无半分对权贵的惧怯,只带着一股掀天揭地的锐气,与敢担天大干系的肝胆。
又低头看了看案上乔道清的那封手书,字字句句,皆是忧国忧民的赤诚,哪里是寻常打家劫舍的山野草寇写得出来的?
一时间,无数往事都涌上心头:想起北地边庭上,那些与契丹厮杀后,冻饿而死在雪地里的同袍;想起汝宁郡乡间,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、家破人亡的百姓;想起东京汴梁城里,蔡京、高俅那伙奸佞,在朝堂上作威作福、卖官鬻爵的嘴脸,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烈火,在心底轰然烧将起来。
马灵见呼延书信颇有动容之色,便趁热打铁道:“老将军,且说俺家大寨主赵复,雄才大略,义薄云天,自聚义以来,礼贤下士,招纳天下英雄,如今山上有数万精兵,百十位能征善战的头领。俺大寨主曾当众立誓,他日一旦起事,必先清君侧,除奸佞,再挥师北上,驱逐契丹,收复燕云十六州,还我汉家故土,让天下百姓,都能安居乐业!”
他往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呼延守信,道:“老将军!这朝廷,早已忘了燕云故土,忘了边庭的百姓,只知在东京城里,醉生梦死,歌舞升平!唯有俺梁山泊,敢立此誓言,敢行此事!
老将军一身武艺,呼延家世代忠勇,难道就不想在有生之年,看着燕云故土重归汉家?难道就不想完成先祖毕生未竟的遗志,让呼延家的铁鞭,真正杀向异族贼寇,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同胞?”
呼延守信坐在交椅上,身子兀自微微发抖,心中恰似翻江倒海一般,守了一辈子的 “忠君报国” 四个字,在这一刻竟轰然崩裂。
忠君?君是昏君,被奸贼围得铁桶一般;报国?国已不国,百姓流离,遍地哀鸿。
先祖遗训,是赤心杀贼,收复燕云,不是教后世子孙,为昏君奸贼卖命,自相残杀,毁了百年将门!
他抬起头,看向马灵,眼中的犹豫,渐渐化作了决绝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马头领,你家大寨主的心意,我知道了。如今朝廷这个样子,想来要收复燕云,非一朝一夕之事。
我也曾听闻你梁山的声势,端的非同小可。既如此,要我呼延家归顺梁山,也无不可,只是我有三个条件,你若能应下,我呼延家便举家相从;若是应不下,今日之事,就当从未发生过,你自便离去,我绝不拦你。”
马灵大喜,连忙道:“老将军请讲!莫说三个,便是三十个、三百个,只要是为了天下大义,为了黎民百姓,俺大寨主无有不允!”
呼延守信竖起三根手指,一字一句道:“第一,你家寨主举义,须得坚守‘替天行道’的本心,不得做出任何违背天下大义、残害良善百姓的事。但凡有滥杀无辜、劫掠百姓之举,我呼延家,绝不肯从!”
“第二,他日你家大寨主若真能成事,绝不可学这赵家朝廷,一旦权在手,便忘了初心,只顾着自家富贵,必须挥师北上,收复燕云十六州,驱逐契丹,护我汉家疆土!”
“第三,我呼延家虽说不贪念兵权,可这三千连环马,乃是家族几代人心血。若是上了梁山,这连环马不可打散编制,也必须由呼延家人统领。”
“此三条,若有一条梁山违背,我呼延家上下,宁肯死战,也绝不肯同流合污!这三条,你可能应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