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立点头称是,随即出了帐,叫过随行的亲兵,去唤铁叫子乐和前来。不多时,乐和闻召,掀帘快步走入帐中,见孙立、孙新、顾大嫂三个都面色凝重,端坐帐中,心知必有紧要事体,便上前叉手唱喏,问道:“两位哥哥、嫂嫂唤小弟前来,不知有何吩咐?”
孙立深吸一口气,便把呼延灼被朝廷圣旨拿下、我等众人决意反出官军大寨、投奔梁山的话,一五一十,对乐和说了。
乐和本是个聪明伶俐的人,见朝廷这般昏暗,早有不满,听了这话,先是吃了一惊,随即眼中露出决然之色,叉手道:“哥哥嫂嫂既有这般大志,小弟乐和,岂敢落后!能随哥哥嫂嫂一同投奔梁山,共图大业,实是小弟的万幸!”
顾大嫂见乐和一口应承,大喜道:“好!好!果然是个有血性的好男子!如此一来,我等登州的弟兄们,便都聚齐了!日后到了梁山,同心协力,怕不也闯下一份大大的基业!”
孙新也笑道:“如今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只等邹氏叔侄回来,我等便里应外合,救出呼延大将军,那时节一同反出大寨,奔梁山去!”
孙立听了,疑惑道:“我等既决意投梁山,径自去便了,如何却要去救呼延大将军?”
顾大嫂一边给众人筛茶,一边笑道:“哥哥有所不知。自古道,入伙须纳投名状。如今朝廷既把呼延大将军拿下了,我等若是能把他救出来,带去梁山,岂不是一份大大的进身之功?日后我等弟兄在山上,也不至于被人轻看了。”
孙立听了,抚掌赞道:“弟妹好见识!果然是有决断的,比我这浑弟,强过百倍去了!”
众人正商议间,只见帐外一个亲兵跑将入来,报说:“禀提辖!寨门外有邹渊、邹润两位头领,说是奉了提辖将令,出外公干,如今要回营,寨门守军不肯放行,说须得刘监军的手令,方可入营,如今要提辖去领人哩。”
孙新听了,连忙对孙立道:“哥哥!必是邹氏叔侄回来了!烦请哥哥亲自去寨门接一接,免得出了差池,惹起是非。”
孙立也不推辞,当即便带了几个随身亲兵,大踏步往大寨门来。
此时寨门外,邹渊、邹润叔侄两个,正满脸堆笑,给守寨的军士们递碎银子,肚里却暗忖道:没曾想刘彦这厮,倒不是个只会陷害忠良的草包,这么快便把军心稳住了,还把寨门盘查得这般紧,当真是不能小瞧了这些做官的!
那几个军士接了银子,脸色便缓了,笑道:“两位兄弟也是为朝廷出力,我等也不是非要拦着。只是如今大军里,都是刘监军做主,他老人家下的将令,谁敢违拗?”
邹渊又忙掏出一锭银子,悄悄塞在那头目手里,哀求道:“好教哥哥们可怜见!如今夜也深了,我等叔侄两个,哪里去安歇?若是在寨外,撞见梁山的人马,岂不把性命丢了?枉自来这世上走一遭!还望哥哥们行个方便,通融一下,放我等进去,日后必有重谢!”
那头目掂了掂手里的银子,沉甸甸的,脸上顿时露出贪色,左右看了看,见四下无人,便压低声音道:“罢了罢了!我这就差人去请你们登州的孙提辖来,他亲自来领你们进去,便是监军那里,也说得过去。”
邹润此时还不知孙立已经决意反了官军,只当他还是那个一心要做官的提辖,听了这话,顿时慌了,忙道:“哥哥们!如今都这等时辰了,再去惊扰提辖老爷,只怕我等叔侄两个,性命不保!还望哥哥们可怜见,直接放我等进去吧!”
那头目听了,顿时恼了,把眼一瞪,喝道:“哼!你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!我好心给你们通融,你们倒怕惊扰了提辖?莫不是你们是梁山派来的细作,不敢见他?”
邹渊见那头目起了疑心,连忙打圆场道:“哥哥息怒!息怒!我等是怕提辖已经安歇了,贸然去扰,惹他老人家不快。既然哥哥肯帮忙,那便有劳哥哥了!” 说罢,又摸出一锭银子,塞了过去。
那头目接了银子,这才转怒为喜,当即便差了个小军,去请孙立提辖。
不多时,只见孙立带着几个亲兵,大踏步赶来,远远望见邹氏叔侄,便朗声道:“两位兄弟,辛苦了!深夜归来,便随我一同回营安歇!”
邹渊、邹润见孙立这般说话,肚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心中暗喜,忙上前躬身唱喏道:“提辖恕罪!深夜归来,惊扰了提辖的清净,实是我等的不是!”
孙立假意把脸一沉,嗔道:“你两个也是,出去探听动静,如何去了这许久?营中规矩,外出须要按时归营,下次再敢这般拖沓,定不轻饶!” 说罢,便引着两个,往营里来。
那守寨门的军士头目,见是登州兵马提辖亲自来接,又收了银子,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?当即便挥了挥手,放两个入了大寨。
三个人进了帐,只见孙新、顾大嫂、乐和三个,早已在帐中等候。见邹渊、邹润进来,顾大嫂连忙起身问道:“两位兄弟,梁山那头,可都商议定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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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渊坐下,先喝了一碗热茶,拿眼偷觑孙立,神色有些迟疑。
孙新见了,笑道:“两位兄弟但放宽心!我哥哥已经应允,同我等一同上山入伙,不然,如何会亲自去寨门接你两个进来?”
叔侄两个听了,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给孙立拜了一拜,谢过了,随即把在梁山的所见所闻,一五一十,都对众人说了。孙立听说白日里在阵上厮杀的美髯公朱仝、插翅虎雷横、圣水将军单廷珪、神火将军魏定国,竟都已投了梁山,心里那点残存的顾虑,顿时消了大半。
这人性本是如此,但凡人做那没把柄的事,若是独自一个,心里便七上八下,只觉自己是个歹人;若是身边有许多同侪一起做,便似有了靠山,胆气也登时壮了。孙立此时,正是这般心境。
邹渊又道:“那梁山寨里,寨主赵复,年纪虽轻,却有雄才大略,寨中众头领,个个都是义气相投的好男子,更有不少足智多谋的人物辅佐,端的是前程不可限量!”
孙立听了,心潮起伏,先前那点犹豫和顾虑,渐渐都烟消云散了,心里暗道:原来这条路,竟比在这昏聩朝廷里苟延残喘,要光明得多!
顾大嫂见众人意气相投,便起身一拍手,道:“事不宜迟!咱们赶紧商议定了,明日三更,以举火为号,同梁山里应外合,闹他个天翻地覆,反出这鸟朝廷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