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当下登州营中军帐内,母大虫顾大嫂见众人意气已合,便要商议三更举火劫牢的章程。只见病尉迟孙立把手一摆,沉声说道:“弟妹且住。非是哥哥扫了众人锐气,只是有一桩紧要关目,须得先计较定当,方好行事。”
众人闻言都收了话头,齐齐把眼看向孙立。
孙立道:“你道是怎地?我等登州这一伙,满打满算,连随身亲兵算上,也不过两千来人马。这大寨里屯着数万官军,刘彦那厮如今掌了兵权,四下里添了巡哨,把个营寨守得似铁桶一般,水泼不进。
单靠我等这点人马,莫说要从监军牢里劫出呼延大将军,便是举火的刹那,便要被大军围在垓心,做了釜底游鱼,如何成得大事?”
小尉迟孙新连忙起身道:“哥哥说的是极。那依哥哥高见,该当如何行事?”
孙立道:“自古道,孤掌难鸣,众擎易举。如今这大寨里,心怀不满、恨那刘彦奸贼的,绝非只我等一伙。我心里有两个人选,若能说得他们一同举事,这事便有了七八分把握。”
顾大嫂忙往前探了探身,急问道:“是哪两个?哥哥快说与我等听!”
孙立道:“方才邹渊兄弟说,单廷珪、魏定国二将都已投了梁山,这头一个,便是他二人的旧部。他两个在军中多年,手下有一班心腹弟兄,都是跟着他二人出生入死、同甘共苦的。
如今主将投了梁山,这伙人在营中,就如没了爹娘的孩子,日夜提心吊胆,只怕朝廷把他们拿去做填沟的要命勾当。
我等先去探探口风,只说要救呼延将军,看他们心意如何。若是肯入伙,单魏旧部少说也有上千精锐,都是惯经战阵的弟兄,我等声势登时便壮了。”
铁叫子乐和在旁听了,抚掌笑道:“姐夫说的是极!这伙人如今正没个安身立命的去处,我等伸只手挈带他们一把,他必然感恩戴德,死心塌地随我等一同行事!”
孙立又道:“这第二个,便是张清。此人昨日阵上,若非呼延将军及时出马相助,张清并龚旺、丁得孙三个,早已丧了性命,呼延将军于他有活命再造之恩。
如今呼延将军被刘彦陷害下狱,张清那厮是个有血性、重恩义的汉子,必然心怀愤懑,只是势单力薄,不敢发作。
等若去寻他,说同劫囚牢、救呼延将军,他断无不肯的道理。他那一手飞石绝技,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,如探囊取物,有他相助,便是刘彦有千军万马,也挡不住我等!”
众人听了,都齐声叫好。
顾大嫂听罢,腾地起身,拍手道:“哥哥好算计!既然如此,事不宜迟,我等这就分头去寻他们!”
孙立连忙起身拦住,道:“弟妹莫急。如今已是深夜,营中巡哨比白日里严了十倍,我等这伙人,若是成群结队深夜往来各营,必然惹人疑心,一旦走漏了风声,便是满盘皆输。
依我之见,今日且歇息一夜,明日一早,借着查营、探友的名头,分头行事,才不显眼。”
出林龙邹渊也在旁点头道:“提辖说的是极。夜里行事,耳目太多,反倒容易走漏风声。明日白日里人来人往,各营走动的人多,谁也不会在意,行事反倒稳便。”
当下众人便议定了章程:明日一早,孙立亲自去寻张清,只说久闻大名特来拜会,慢慢引话入港;孙新同乐和两个,去寻单廷珪、魏定国的旧部副将,探听口风;邹渊、邹润叔侄两个,留在登州营里,约束手下亲兵,不露半点风声;顾大嫂守在中军帐,专等各路回音,接应诸事。分派已定,众人各自归帐歇息,一个个枕戈待旦,不在话下。
却说次日五更三点,营里打了头遍梆子,天刚蒙蒙亮,东方才透出一点鱼肚白,孙新便同乐和两个,换了身寻常劲装,不带半个亲兵,径自往圣水、神火二营来。
原来单廷珪、魏定国投了梁山之后,朝廷尚不知二将下落,他两个的旧部,都被刘彦打散了归在一处,拨与两个心腹副将管领:一个姓冯名立,原是单廷珪手下的圣水营副牌军,跟着单廷珪征战多年,最是亲信;一个姓武名顺,原是魏定国手下的神火营提辖,一身火攻的本事,都是魏定国亲传的。
这两个自主将阵上失踪,一直在帐里唉声叹气,坐立不安,生怕朝廷一道圣旨下来,把这股没了主将的人马一同收编,拿去做冲锋陷阵的炮灰,填了沟壑。
忽见小军来报,说登州营的孙提辖、乐都管前来拜会。
冯立、武顺两个对视一眼,心里都犯嘀咕:我等如今是失势的人,他两个是孙提辖的亲眷,平白无故来此做甚么?连忙起身迎了出去,叉手唱喏道:“不知二位将军驾到,有失远迎,望乞恕罪!”
孙新、乐和连忙还礼,笑道:“我两个闲来无事,特来拜会二位将军,叨扰一杯茶吃。”
四人进了帐,分宾主坐了,小军随即筛上茶来。
说了几句闲叙的话,乐和先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二位哥哥,如今这营里的光景,真是一言难尽。想前日阵上,单、魏二位将军何等英雄,如今竟不知所踪,只苦了二位哥哥,在这里受这无名的煎熬。”
一句话正戳中了冯立、武顺的心事。冯立当即眼圈就红了,把手里的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,恨声道:“乐都管说的是!我家将军赤心报国,为朝廷出生入死,南征北战,立下多少功劳,如今阵上一去,竟连个音信都无!如今我两个在这里,就像没了爹娘的孩子,只恐被那狗监军拿去做填沟壑的勾当,平白冤死在这战场之上!”
武顺也咬牙切齿道:“便是这话!如今刘彦那厮,拿了呼延大将军不说,还把我等弟兄归拢在一处,也不知要打甚么歹主意。万一要我等做那冲锋陷阵的死士,替他去挡梁山的锋芒,那我等弟兄的性命,岂不是白白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