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国华沉默了片刻:“那就等。
等举事的那一刻,宫中一乱,皇帝必然调兵。
到时候身边的人一乱,就是我们的人下手的最佳时机。”
沈怀远点头:“正是此理。”
雷虎忽然开口:“将军,还有一件事——二殿下那边,他到底靠不靠得住?
我手下的兄弟们把命押上去,可不是为了给一个软蛋太子卖命。”
杨国华脸色一沉:“放肆!”
雷虎低下头,但梗着脖子没吭声。
沈怀远打了个圆场:“雷头领的担心不无道理。二殿下年轻,没经过事,万一到时候犹豫了、退缩了——”
“他不会。”杨国华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他没有退路。
王直的弹劾已经递上去了,三司会审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。
他不动手,皇帝也不会放过他。求生是人的本能,二殿下不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去:“更何况,他还有我们。事成之后,他是皇帝,我们是功臣。
这条路,他走也得走,不走也得走。”
雷虎终于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杨国华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,看向外面的街道。
夕阳西下,京城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余晖中,炊烟袅袅,市井喧嚣,一切如常。
没有人知道,这座繁华的都城,将在三天后变成一座修罗场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杨国华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所有人,三天后酉时,西门集合。
迟到者,斩。退缩者,斩。泄密者,诛九族。”
“是!”雷虎和沈怀远同时起身,抱拳领命。
杨国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京城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三天。
三天之后,这天下,就要换姓了。
第一百三十一章 暗桩
乾清宫,御书房。
李承安坐在龙椅上,面前站着三个人。
左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,身形瘦削,面容普通,属于丢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他叫沈鹤,是暗卫副统领,负责京城所有的秘密情报网络。
右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国字脸,浓眉大眼,一身戎装,腰悬佩剑。
他叫韩璋,是京郊驻军统领,手握两万兵马,是李承安最信任的武将之一。
中间跪着一个人,浑身是血,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。
他嘴里塞着一块破布,呜呜地叫着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这个人。”李承安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血人,“谁认识?”
沈鹤上前一步,仔细看了看那张脸,微微皱眉:
“陛下,此人名叫孙福,是禁军左骁卫的一个队正。之前在我们的名单上,但没有确凿证据,所以没有动他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李承安从案上拿起一份供状,扔到沈鹤面前,“他在三天前,收了杨国华一百两黄金,答应在举事那天带人控制太和门。
今晚他出城报信,被韩璋的人截住了。”
韩璋抱拳:“陛下,末将按照您的吩咐,在京郊所有路口设了暗哨。
此人骑快马出城,身上带着密信,信上写了举事的具体时间和兵力部署。”
沈鹤展开供状,快速扫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沉:“陛下,照这上面的说法,杨国华能调动的人手比我们预估的多了一千。”
“多了一千。”李承安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那又如何?”
沈鹤一愣。
“朕等的就是他们来。”李承安站起身,缓步走到孙福面前,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队正,“传令下去——孙福今晚出城报信,被暗哨发现,但侥幸逃脱。
他带出去的消息,是西门守将刘忠已被收买,但朕已经察觉,暗中换了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去:“让他‘逃’出去,把假消息送到杨国忠耳朵里。”
孙福瞪大了眼睛,拼命摇头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李承安没有看他,转身走回龙椅前坐下:“沈鹤,这个人交给你。把他放出去,让他以为自己是真的逃了。你要做得像——受刑不过,咬断绳索,打晕守卫,趁夜逃脱。
戏要做足,不能有一丝破绽。”
沈鹤深深叩首:“臣明白。”
“韩璋。”李承安看向那名武将,“你的两万人,现在在哪里?”
韩璋抱拳:“回陛下,主力一万五千人已秘密撤至城东四十里外的山谷中,隐蔽待命。
剩下五千人留在原营地,穿上百姓的衣服,假装是普通驻军。
杨国华如果派人去摸营,看到的是空营和‘留守’的五千人。”
“好。”李承安点头,“三天后,杨国忠的人从西门进城。
等他们全部进入城中,你立刻带人封锁西门,关门打狗。一个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李承安又看向沈鹤:“暗卫那边,杨国华在城中的死士藏在哪里,查清楚了没有?”
沈鹤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,摊在案上,手指点着几个位置:“查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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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士分藏七处——二皇子府暗窖藏了三百人,城东的破庙藏了两百人,城南的货栈藏了一百五十人,城西的棺材铺藏了一百人,还有三处分散在民宅中,共计不到九百人。”
“不到九百。”李承安冷笑一声,“雷虎报给杨国华的是三百死士入京,实际上藏了九百。
杨国忠连自己的手下都瞒,看来他这个国舅爷也不是人人都信。”
沈鹤道:“陛下,要不要提前清剿?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安摇头,“让他们留着。三天后,他们自己会出来。到那时候,让韩璋的人一并收拾。”
他说完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防务图前,目光落在凤仪宫的位置上。
“皇后那边呢?”
沈鹤犹豫了一下:“陛下,暗卫的人无法靠近凤仪宫。
皇后身边的赵安太警觉了,我们派去的三个人都被他挡了回来。但有一件事——臣觉得奇怪。”
“说。”
“凤仪宫的灯,这几夜都亮到四更。
但根据臣的观察,皇后并不是在议事,而是……一个人坐着。有时候对镜梳头,一梳就是一个时辰;有时候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地看着乾清宫的方向。”
李承安沉默了片刻,淡淡道:“她在怕。”
沈鹤一愣:“怕?”
“她准备了三年,事到临头,才发现自己也没有把握。”
李承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,“她怕输,怕死,怕她的儿子死。
但她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韩璋和沈鹤对视一眼,都不敢接话。
“你们退下吧。”李承安挥了挥手,“按计划行事。三天后,朕要在太和殿上,看到杨国华的人头。”
“遵旨!”
两人躬身退出。
黄崇远端着参汤进来时,看到李承安还站在防务图前,一动不动。
“陛下,该歇了。”
“黄伴。”李承安没有回头,“你说,朕是不是太狠了?”
黄崇远一愣: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“李树是朕的儿子。”李承安的声音闷闷的,“不管他做了什么,他都是朕的儿子。
朕知道他要反,朕等着他反,朕甚至逼着他反——然后朕要杀他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黄崇远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脆弱的神情:“黄伴,你说,朕算不算一个父亲?”
黄崇远鼻子一酸,颤声道:“陛下先是皇帝,然后才是父亲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承安苦笑了一声,“先是皇帝,然后才是父亲。
所以朕不能心软,不能犹豫,不能因为他是朕的儿子就网开一面。因为朕放过他,就是放过杨家,放过所有想颠覆江山的人。”
他走回龙椅前坐下,端起参汤,却没有喝。
“但朕还是觉得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如果当年先帝对朕多一点父爱,朕也许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”
黄崇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李承安沉默了很久,终于放下参汤,重新拿起朱笔。
“去吧。朕再批一会儿奏折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黄崇远含泪退出御书房。
门关上的一刻,他听见里面传来朱笔落在奏折上的声音——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,像倒计时,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来回拉动。
三天。
还有三天。
京城不知道,一场足以改变天下命运的风暴,正在倒计时中酝酿。
而风暴的中心,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中年人,和一个站在凤仪宫窗前的中年女人。
一个要守住江山。
一个要夺走江山。
他们都以为自己会赢。
但历史从来不问谁对谁错,只问——谁活到了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