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安没有立刻让他起来,而是看向其他几个皇子。
“你们都听好了,朕今日把话说在前头,省得你们日后说朕没有教过你们。”
他站起身来,从龙案后走出,负手站在几个儿子面前。
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明暗交错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。
“你们生在皇家,生下来就是皇子,享尽荣华富贵。
但你们要记住,这不是你们应得的,这是天下百姓供养的。你们穿的衣服,是百姓种的棉花织的布;你们吃的饭,是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出来的;
你们住的宫殿,是百姓一砖一瓦盖起来的。你们凭什么?凭什么不劳而获?凭什么坐享其成?”
他的声音渐渐提高。
“凭你们是皇子?凭你们姓李?
朕告诉你们,这些都不算。
你们唯一能凭的,是你们的本事。你们读好了书,练好了本事,将来能为天下百姓做事,能替朕分忧,能保大晋江山永固,那你们才配得上这身锦衣玉食。
否则,你们跟那些躺在祖上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,有什么区别?”
御书房里鸦雀无声。
最小的李承泽虽然听不太懂父皇在说什么,但被这严肃的气氛吓住了,眼眶红红的,拼命忍着不哭出来。
李承安回到龙案后坐下,拿起案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折子,展开来,声音放缓了一些,但依然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。
“朕今日定下皇子教育规矩,从即日起施行,任何人不得违抗。”
“第一,皇子年满五岁,必须入学。每日卯时入书房,酉时方得下学。午间休息半个时辰,不得多睡。”
“第二,皇子课业分为文、武、德、政四科。文科包括经史子集、诗词文章;武科包括骑射、剑术、兵法;德科包括礼仪、修身、仁爱;
政科包括律法、财政、民生。四科并重,不可偏废。”
“第三,皇子每月考核一次,由朕亲自阅卷。
连续三次考核末位者,削减月例银两,取消一切额外赏赐。”
“第四,皇子不得结交外臣,不得干预朝政,不得结党营私。违者,不论年纪大小,一律严惩。”
“第五,皇子之间不得争斗,不得陷害,不得手足相残。朕只有你们这几个儿子,朕希望你们是兄弟,而不是仇人。
谁若心存私心,争权夺利,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。”
他说完,将折子合上,目光再次扫过几个儿子。
“都听明白了吗?”
几个皇子齐刷刷跪下,声音参差不齐: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承乾,你是长子,朕对你要求最严,是因为你肩负的责任最重。
你弟弟们还小,你要做他们的榜样,而不是反面教材。记住了吗?”
李承乾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声音闷闷的:“儿臣记住了。儿臣一定改过自新,不负父皇期望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承安的语气软了一些,“朕不是不喜欢你们。
朕是太喜欢你们了,所以才不能让你们走歪路。你们日后会明白的。”
几个皇子站起身来,最小的李承泽终于忍不住,眼泪掉了下来,但又不敢哭出声,只是拼命用袖子擦。
李承安看着这个小儿子,心里一软,朝他招了招手:“承泽,过来。”
李承泽抽噎着走过去,李承安将他抱起来,放在膝上,替他擦掉眼泪。
“哭什么?父皇又没有骂你。”
“父皇……父皇好凶……”李承泽瘪着嘴,委屈巴巴地说。
李承安笑了,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:“父皇凶,是为你们好。
你长大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几个儿子,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起来。
“朕这一生,最大的心愿不是开疆拓土,不是万世流芳。
朕最大的心愿,是等朕老了,把这个江山交到你们手里的时候,你们接得住,守得住,传得下去。”
他看着窗外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,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大晋的江山,是你们祖父、曾祖父一代一代打下来的,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,是天下百姓用血汗撑起来的。
朕不希望,到了你们这一代。
“李松,到朕这里来。”
李松走上前,跪在御阶之下。
“父皇,儿臣在。”
“李松,朕立你为太子,你可知道这意,其余皇子各封王爵,待成年后前往封地。
朕希望你们记住——你们首先是兄弟,然后才是君臣。大晋的江山,是你们一起的江山。”
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。
殿外的阳光正好,照在丹陛之上,映得那九条龙纹浮雕熠熠生辉。
李承安站在御阶之上,看着几个儿子依次走出大殿,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知道,这个决定不会让所有人满意。
朝中那些支持长子承乾的大臣,那些指望李承乾能当太子之争中捞取好处的人,一定会在背后使绊子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这一生,做的每一个决定,都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。
而是为了让大晋更好,让百姓更好,让这个江山更稳。
他相信,李松会是一代明君。
因为他是他亲手教出来的。